月光光

    “听我爸爸说：清朝末年时，我们家很穷，高祖父很小就在染坊做工，学到了顶尖的手艺，后来他用积攒的钱开了染坊、布庄。渐渐的生意越做越大，广东、广西都有我家的店。高祖父四十多岁才结婚，五十岁了才生了我们的曾祖父，自己的年龄越来越大，生意却越来越红火，有些业务必需自己人打理，所以我们的曾祖父十一岁就跟大人跑广东、广西打理生意，十二岁就在广西八步做掌柜了。他很能干，赚了很多钱，帮家里建了三座青瓦砖房，买了一百多亩地。所有房子门、窗、客厅都雕刻得很漂亮，里面的花、鸟、人物栩栩栩如生，可惜后来没保护好，我小时候看到很多都破损了。曾祖父乐善好施、讲义气，但后来他骄傲了，不思上进，还跑去赌博，花钱如流水，拿回家的钱，渐渐少，两个弟弟就有了意见。高祖父见三兄弟老是闹矛盾，就给他们分家了。其他俩兄弟把分到的财产全部投资做生意，但我的曾祖父，当时却做了件匪夷所思的事：他拿分到的部分钱去给自己和曾祖母买了块月亮形的墓地。村里的人都说，花那么多钱去买的墓地，后代不出当官的，那就亏了，但我们家族到现在也没出什么大人物。到了1937年，日本人入侵，国家面临生死存亡，我爷爷参加了抗日战争，牺牲了，我们家族也破产了，奶奶带着我爸长期生活在舅公家，伯公他子女多，伯婆婆家没有我舅公家有钱，曾祖父留下的财产都被他们花完了。高祖父、曾祖父都喜欢抽烟，可能有鼻烟壶，但我估计也被伯公家卖了。”

    “你们家雕刻精美的门窗也成古董了，现在市面上卖得很贵的。”先生微笑着说。

    “拆房子时，都被我大堂哥拿去卖了。小时候，我看见我们家用来拦猪的那块门板也雕得很漂亮的。”影儿右手捂嘴笑了起来。

    “那你们家有古旧书吗？”

    “没有，我爸只有高小文化，他小时伤到了一个眼晴，奶奶不让他读很多书。但我爷爷参加抗日战争的手续和国家每个月发给我家光元的存折还在，应属古旧书范围，但是不会卖的。”

    “你们家现在还有光元吗？”

    “没有，我舅公家是大家族，不缺钱花，我奶奶从来没去取过，所以我爸至今还保留着存折。”

    “你舅公家是做什么的？”依秋好奇的问

    “我名医世家。”

    “很历害的。”依秋微笑着递给影儿2.5元后，转身坐上了自行车。

    “济世救人。”影儿笑了笑。

    “算下这几本书多少钱？”先生把三本旅游杂志递给影儿。

    “一共十元，很抱歉，你借书给我看，我却还收你钱。”影儿歉意的笑道。

    “你以此谋生，当然要收钱，这书已经卖得很便宜了。”

    影儿把杂志和上次他借给自己的那两本书一起用袋子装好，微笑着递给他：“谢谢你借我这么好的书，它给我很大的启发，让我看到了希望，请问怎么称呼您？”

    “乐凡，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好书了联系我。”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影儿。

    “好的。”影儿双手恭敬接过。

    “下次我把广州一家古书店的价格表复印一份给你带来。”乐凡先生提着书走出了书摊。

    “谢谢！”

    “听你说了这么久，我都忘记去买菜了。”婉玲笑着把换书的钱递给影儿。

    “在我家吃饭好了。”

    “下次吧，我走了。”

    “下次见！”

    书摊里又恢复了宁静。影儿站了起来，把书桌上顾客换回来的书，重新放进了书架。无意中仰头，却见圆圆的月亮正挂在天中央，溶溶的月光早已洒满大地，“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影儿默默地念道：曾祖父，当时家里的人不明白你为什么花大价钱买那月亮形墓地，但时光穿越到现在，您最小的曾孙女懂你。此刻影儿好像看到一位年幼孩子，坐在掌柜台上，正思念着远方的亲人，他心里肯定无数次吟唱过一首童谣：“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

    莲塘背，种韭菜，韭菜花，结亲家

    亲家门前一肚塘，放的鲤鱼八尺长

    长的拿来炒酒吃，短的拿来给姑娘

    给姑娘，矮咄咄，晨早起来打屎窟

    打得屁股绵咯咯，鸡公鸡嫲食矣咯咯咯

    田螺扎到阿公脚，阿公扎的哇哇叫

    新娘看的咯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