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欲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亮起。 食物的香气在元城市的大街小巷之中蔓延，让这座尽是钢筋铁骨的城市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一间有些老旧的楼房里，昏黄的灯光下，张翠梅正在厨房中忙碌着。 昏黄的灯光下，厨房中的油烟气更衬得张翠梅本就颇为疲惫的神色越发憔悴，但这憔悴之中却掩盖不住她那双眼之中隐隐映衬出来的光芒。 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张翠梅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 她结婚晚，生子也晚，近三十岁才生了一个儿子，一直拿的很是宝贝。 她和老公于建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小职工，算不上贫穷，但也绝对和大富大贵不沾边。 尽管家里算不上多么有钱，但为了供自己这个儿子读书，张翠梅夫妻俩省吃俭用，一点油腥都舍不得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下来钱，给儿子买补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在武道一途上有所建树。 儿子倒也懂事，经常在课余时间打工，补贴家用。 可惜的是，儿子于武道一途上天赋平平，直到高考前，气血值最多也就上个二本。 原本若仅仅只是如此，夫妻俩最多也只是稍稍有些失望而已。 但是，当高考那天，他们两个接到学校的通知，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于陀因为于高考当天服用补药，被取消考试资格之后当场昏迷，已经送入医院之后。 他们夫妻两个几乎当场崩溃。 他们不惜掏出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积蓄，只希望能够治好儿子，然而却被告知，他们的儿子因为服用禁药，全身器官内脏已经衰竭，很难逆转。 后半辈子几乎要在病床上度过。 这一对饱经风霜的夫妻有种天塌了的感觉，张翠梅更是险些当场昏过去。 他们不理解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作出这种蠢事，但没有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他们两个纵然从心理上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最终却也不得不接受。 为了这个儿子，张翠梅不惜辞掉了工作，整天呆在医院里照顾他。 家中本来就不富裕，为了治疗于陀，已经耗费了家里大半积蓄，如今张翠梅辞职，家中经济更是捉襟见肘。 丈夫于建脸上几乎没有任何的笑容，张翠梅也整日以泪洗面。 正当两人以为，自己这个家，就要这样一点一点地毁掉之后。 忽然之间，自己那个原本因为服用禁药而体内脏器衰竭，比起几十岁的老人都要更加不如的儿子，一夜之间就从床上站了起来。 满头白发重新变得乌黑，原本几乎不成人样的面色也重新变得红润，身体以rou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健康。 他们夫妻两个觉得不可思议，就连医院的医生也觉得不可思议。 医院的医生们给于陀进行了全面的检查，最终得出来的结果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健康，甚至比起服用禁药之前还要更加健壮许多。 他们也无法解释这种从未见过的现象，询问于陀时，对方也只是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整个身体就焕然一新了。 医生们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最终只能将其归结为那禁药的原因，或许是于陀先前服用的那禁药之中有什么他们还无法解析出来的成分，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现象的发生。 张翠梅两口子不懂那么多，只觉得这是奇迹，是上天又给了他们家一个机会。 两口子喜极而泣，只觉得原本跌入谷底的人生，仿佛一下子又充满了希望。 出院之后，张翠梅又找了一份工作，尽管累，经常要加班，但工资还算不错，他们两口子对待于陀越发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对劲，会让自己的儿子再次回到几天前那种半生不死的状态。 尽管先前因为于陀的病，已经几乎掏空了他们的家底，甚至还签下了一屁股的债。 但他们两口子仍旧每天给于陀买了各种各样的补品，异兽rou、补药……每天都给于陀买来，生怕一夜之间变得健康的于陀，又会在一夜之间重新变成原来的那幅样子。 如今虽然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但只要自己的儿子于陀平平安安，张翠梅就已经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她尽管满脸疲惫，但却充满希望，甚至还哼起了歌。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丈夫于建提着一袋子rou回来了。 “今天超市里异兽rou便宜，我给小佗买了几斤回来，一会给他炖了吃吧。” 于建将手中一袋子rou放在厨房里，拖动着脚步，重重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脸上尽是深深的疲惫之色，似乎一动也不想动了。 那一袋子rou几乎有五六斤有余，一顿自然是吃不完的，张翠梅从里面取出一部分，处理好之后放入锅中炖煮，将剩下的放入冰箱之中，这才来到丈夫身边。 于建也才四十多岁而已，然而脸上的皱纹却犹如刻上去的一般深刻，透着深深的疲惫。 “又去工地上了？” 张翠梅一边给丈夫揉着肩膀，一边带着几分担忧地问道：“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白天下了班，还要去工地上打零工，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我累一点算什么，小佗刚刚出院，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 于建尽管疲惫，但语气仍旧坚定。 “没事，我下班之后也可以去干小时工，挣来的钱也勉强够给小佗买补品……” 张翠梅还想劝说，于建却皱眉摇头：“行了，我一个大男人，累点算什么？让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外面受累，我在家里享福，这像什么话？不要再说了，只要小佗能够健健康康的，我累点也乐意。” “对了，小佗去哪里了？” 于建这才注意到，于陀并不在家里。 “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 张翠梅也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可能是出去找工作了吧，这孩子……唉，打小就懂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干出那样的傻事……” “行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过去就过去了。” 于建轻声呵斥一声：“被取消了高考资格又怎么样，只要小佗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等他回来我说说他，他才刚从医院里出来没多久，找什么工作，万一身体又复发了怎么办，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他……”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转动钥匙的声音，于陀推开房门，回到家中。 “爸，妈，我回来了。” 于陀的声音中气十足，大踏步走进家门，与前几天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样子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手中拎着一个装衣服的包裹，坐下之后，将包裹放在脚边。 “小佗，你去找工作了？” 于建坐直身子，看向于陀。 “嗯。我想过了，我们家因为先前我的病，欠了不少的钱，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让你们两口子养着我。” 于陀点点头：“反正我以后也和高考无缘了，索性出去找点工作，也能贴补家用。” “小佗啊，你有这份心意，妈很欣慰，但是你身体才刚刚好，现在应该多在家里养着，不要出去乱跑，万一再出什么事，你爸和我可怎么办啊。” 张翠梅担忧道。 “是啊小佗，你现在还是养身体最重要，工作不工作的都无所谓，你老爸我又不是老到干不动了，还能养得起你……” 于建也附和着劝道。 “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好了。” 于陀只是微笑，他弯腰从脚边的包裹中取出一套衣服来，那赫然是一套武馆的教练服。 “我今天去应聘了一家武馆的教练，已经通过了测试，明天就可以正式上岗了。” 他看着面前面带惊讶之色的父母，缓缓解释道。 “武……武馆教练？” 张翠梅和于建两人都带着不敢相信的神色。 “武馆教练不是最低都要一级正式武者才能担任吗？难道你……” “没错，我去武馆里测试了气血，我的气血值涨了不少，如今已经是一名真正的一级正式武者了。” 于陀笑着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我儿子终于长大了。” 张翠梅喜极而泣，上去一把抱住了于陀。 于建这个几十岁的大男人也眼含泪光。 “行了行了，这么好的事情，哭什么，快吃饭吧。” 这一天，家中一派喜庆气氛，甚至比起于陀恢复后出院那天还要更多几分喜悦氛围。 于建最后喝的醉醺醺的，被张翠梅扶着去卧室睡觉了。 劳累了一天的张翠梅本来还想留下收拾桌子，但于陀拦住了她，主动要求自己来收拾，让张翠梅去休息就好。 张翠梅看着几乎判若两人的于陀，眼中除了感慨，便是欣慰。 出院之后，于陀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好像一夜之间从一个少年成长为真正的大人了，不仅变得更加懂事，也变得越发沉稳。 现在看来，张翠梅甚至有种错觉。 仿佛那禁药也没有那么可恶了。 仅仅只是让儿子住了几天的院而已，换来的却是自己儿子的飞速成长。 如今甚至成为了一家武馆的教练。 自己儿子，这是因祸得福吗？ …… 等到张翠梅回到自己的卧室睡下，原本充满欢乐气氛的房子里，重新归于安静。 于陀缓缓重新在桌前坐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他的嘴角在颤抖，眼神死死地盯着父母卧室那张紧闭的房门，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着。 他两腿在不停地颤抖，颤抖得越来越快，似乎下一刻就忍不住要冲出去。 呼！ 他猛然间长出一口气，豁然从椅子上起身，两眼通红，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低吼声。 他猛地冲入厨房，拉开冰箱，取出里面的异兽rou，竟然是不管不顾，将那一袋子生rou塞入自己的嘴里，将满嘴的冰碴子咬的咔咔直响。 直到将那一整袋异兽rou全部吃光，他才仿佛平静下来，两眼之中的血红慢慢退去。 他仿佛脱力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一日，吃下那神秘男人递给他的东西之后，一夜之间，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快要忍不住了……” 他喃喃自语。 他感觉到，他正在转变成一头野兽。 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