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道咖啡馆儿》第五章 上个世纪的公民们（二）

    不用说妙峰山这条路，就在弯道咖啡馆儿门前，摩托车因为cao作不当侧翻倒地这种情况也是常见。说实话我自己也倒过。

    新手儿车倒了没人在意，老手儿还得给留面子装没看见，反正自重和排量都不大，偷偷扶起来就行了，谁还没个菜鸟儿阶段。可要是老手倒了车，最好再把自己也带个屁股蹲儿，那可就有的看了。

    我曾经在柜台里隔着玻璃亲眼目睹过行家栽面儿这场景。有位圈儿中名气很大，胯下可谓阅车无数的二手贩子，在咖啡馆儿门外空场上扮酷失败直接人仰马翻，屋里屋外掌声雷动经久不息不说，二百大几十公斤的越野版躺地上没一个相熟的帮着扶，最后只得自己爬起来，背靠着侧卧的摩托再蹲下去，一边扭头躲着围观手机一边拿腰当千斤一点一点把车给顶起来，那德国原厂二手洋相算是出大了。记住，以后车贩子再向你兜售的时候，什么几成新吧公里数吧，哪句话都可以凑合信，就是不能信从没倒过车。这我可是亲眼所见。

    还有更神的，来咖啡馆儿三次必摔门口一次，这样的倒车频率非强哥他爸我那咖啡馆儿常客杜老兄莫属。

    强哥是杜老兄的独生公子，杜老兄是强哥嘴里的那老家伙，这父子俩的关系有一段时间我才搞明白，因为爷儿俩跟走马灯儿似的从来不在咖啡馆儿里照面儿。我是怎么知道这层关系的呢？因为财大气粗，半年不换车就难受的强哥骑过仨月刚出的春风国宾，有一天突然成了杜老兄坐骑了。

    强哥骑车帅是出了名儿的，人靠衣裳马靠鞍，人家骑什么车置办什么行头，一点不将就。大小试车会，什么安驾金卡纳，没有他不参加的。除非你是位科班出身的专业赛手，这种人在国内少之又少，因为咱们是为数不多的只卖摩托不让骑的国度，你要不是专业的，无论是论身手还是嘴皮子，你都别在强哥面前瞎比划。

    强哥他爸我这位杜老兄跟他儿子正好相反，甭管什么衣服，戴上护膝护肘就开骑，那顶一看就是强哥匀给老子的进口揭面盔扣他脑袋上能轻易转圈儿。曾经有年轻的咖啡瑞斯儿好心提醒这位老爷子有关头盔的禁忌，这杜老兄跟人家孩子说：“我骑车那时候有你么？我脸上就没rou怎么办？你以为都像你们这些后生似的舔着张大塑料脸，一个个脑满肠肥的！我们那一代就没出过胖子，去去回家看看你爸你爷爷去，看看长得像不像我？”我了解这些半大小子的心理，八成心理讲话:我靠得嘞！我这儿好心提醒，您这儿占我便宜。我这儿说前门楼子，您这儿说大什么头子，诶你说我这暴脾气！这年轻人一准儿在心里是这么骂的。但也只能在心里骂，不能出声儿，一是不文明，二一个大家都知道他是谁的老子。那强哥平时对人客客气气的都没人敢招惹，他爸老了老了还这么嚣张更不知道什么来头儿了。俗话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强哥他爸十有八九是上个世纪老混蛋。

    再说这台春风国宾，人家强哥骑仨月，还是那么锃光瓦亮的，到杜老兄手里又仨月，别地儿先不说，单说这对儿像雄狮扇风耳一样的反光镜，被黄胶带给缠的一层又一层，来一回厚一层。

    有一回我提醒强哥帮着老头儿收拾收拾那车，强哥说您把心放肚子里，人没了车都坏不了。说他也算是孝子，就等着给那老家伙收拾呢。在咖啡馆儿也只有我能委婉地训斥强哥几句，强哥便开始跟我诉委屈，说您是不知道，打不记事儿我就坐在油箱上给那老家伙挡风，我是一边喝风一边闻着油箱盖儿里飞出的汽油味儿，那真是好闻。小时候特佩服那老家伙，能把车骑得这儿一颠那儿一晃的，我还真以为那是富贵险中求呢。您看看那老家伙现在骑车那相儿，我跟您说跟过去一模一样，永远野路子。我为什么老带着他们去车神庙烧香啊，说心里话长这么大还能全须全尾儿的，我真不知道上哪儿烧高香去。

    又有一回，忘了因为什么我跟杜老兄提起强哥，他不假思索地打断我说别提那王八羔子，我心说有这么骂儿子的么。“老子到城里下馆子都不给钱，骑他个破摩托他还！”我正想问问摩托是怎么破的，他突然郑重其事地宣称：“我告诉你老弟，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兔崽子早晚是我的掘墓人，你就瞧好儿吧！”我心说这是好儿吗我就瞧？

    总之这爷儿俩就是这么个迥然不同又惊人相似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