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可抗力
包含黑色龟裂,以及产生出黑色龟裂的魔法阵,都被上条的右手一击撕裂。 简单到让人不禁好笑,刚刚为什么会被这种东西搞得要死不活? 如此的轻松,就好像戳破一张已经淋湿的捞金鱼纸片。 “──警……告……最终……章……第……零──‘项圈’受到致命……破坏……无法……再生……消灭……” 噗的一声,茵蒂克丝嘴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光柱消失了,魔法阵消失了,延伸至房间各角落的龟裂,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 “小心!!!”桥田夏瞪大了双眼,就是那个致命的羽毛,上条当麻会因此失忆的! 能力一瞬间运转到极致,上条当麻脚下的地面一瞬间凹了下去,当麻也在这一瞬间,一个踉跄,跪倒在了地面,堪堪躲过那个已经近在咫尺的羽毛。 但是这房间中的羽毛何计其数?每一个被破坏到的东西都在光柱下变成了这饱含破坏力的羽毛,布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怎么办? 既要保证当麻不会失忆,又不能上茵蒂克丝受到伤害。 ‘只有……这样了!’桥田夏眉头拧在了一起,手上的动作也是微微一顿。 而当麻和茵蒂克丝身下的那一片地板也瞬间变成了豆腐,塌了下去,而一旁房子的残垣却如同果冻一般软了下来,轻轻地盖在了二人的身上。 而桥田夏自己则是双眼发黑,两串红色的鼻血顺着嘴巴的起伏来到了下巴上,随后落在了被毁坏了的榻榻米上,溅起一朵血花。 “扑通……”四肢百骸的力量全部被抽空了一般,桥田夏不受自己控制的倒在了地上,而双腿双手也一瞬间失去了控制,一下一下抽动了起来。 但是那双眼睛,桥田夏却死死地瞪得老大,尽管眼球不停地传来刺痛的感觉,尽管眼皮已经无力支撑,但是桥田夏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刚刚覆盖住的地方。 一片发光的羽毛,接触到了那水泥墙壁做的盖子上,停在了那里。 “呼……”似乎提在心口的那一口气放开了,桥田夏笑了,果然,未来还是可以更幸福的…… 然而出乎所以人的预料,那一片停住的羽毛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沉入了水泥中。 对,就是‘沉’了下去,那羽毛好似密度更大的石头,消失在水泥表面的同事甚至激荡起了一片‘水波’。 “不!” 就在倒下的那一瞬间那一瞬间,上条好像听到了某人的呼喊声。 是史提尔?还是神裂?或者是桥田夏?还是自己?又或是可能已经清醒的茵蒂克丝?上条完全无法判断。 如同被铁锤敲中脑袋,全身上下连一根小指头的力量,都在这一片羽毛中完全消失。 上条是朝着依然躺在地板上的茵蒂克丝的方向倒了下去的,仿佛要叠在她身上。 好似为了保护她的身体不受到发光羽毛的攻击一般。 如同细雪般飘落,数十片的发光羽毛穿越过遮挡落至上条全身各处。 即使如此,上条当麻还是笑了。 虽然笑着,但是他的指头却再也动不了。 这天夜里。 上条当麻“死了”。 ———— “咚咚。”茵蒂克丝敲了病房的房门两次。 光是这样的动作,就让茵蒂克丝紧张得心脏快破裂。在对方回应之前,茵蒂克丝慌张地把手掌上的汗擦在修道服裙子上,顺便在胸口画了十字。 “谁?”里面传出少年的声音。 茵蒂克丝正要伸手转开门把,突然想到,里面问“谁?”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先问一句“我能进去吗?”然后再开门?但是假如我这么做,如果反而让他觉得我这个人真啰唆怎么不快点进来,那该怎么办?茵蒂克丝真的觉得很害怕。 紧张的茵蒂克丝用类似机器人的动作打开了门。这不是六人一间的病房,而是间单人病房。 由于墙壁、地板跟天花板都是白色的,距离感有误差,因此感觉起来特别宽敞。 少年在纯白的床上,坐起上半身。 床边的窗户是开着的,纯白的窗帘随风摇摆。 他还活着。 单是这件事,就让茵蒂克丝感动得眼泪快掉下来。茵蒂克丝开始烦恼,应该先冲进他怀里,还是应该先去咬他的头,惩罚他做了这么乱来的事情。 “请问……”头上包着绷带的少年微微偏着脑袋,开口说话。 “你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少年的声音如此客气,而且充满了迷惑,是一种打探对方底细的声音。 简直就像是打电话给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时会用的口气。 ──他的情况与其说是记忆丧失,不如说是记忆破坏。 刚刚在诊疗室中医生所说的话,浮现在茵蒂克丝的脑海中。明明是夏天,却让茵蒂克丝感到全身冰冷的那句话。 ──他不是“遗忘”了回忆,而是脑细胞整个遭到物理性的“破坏”。那种情况,要重新回复记忆应该是不可能了。你们是不是打开了他的头盖骨,把电击棒插进去过? “…………!” 茵蒂克丝微微停止了呼吸,只敢低头看着地板。 超能力者使用了太多超能力的反作用,以及茵蒂克丝自己所放出的光线攻击,深深伤害了少年的脑子。 如果是一般物理性的──也就是普通的“伤”,就跟茵蒂克丝被砍伤背部时一样,或许可以用回复魔法来复原伤口。但是,眼前这个表情空洞的少年,却拥有名为“幻想杀手”的右手。不论善恶好坏,只要是魔法,都会被抹除。 换句话说,用来治疗少年的回复魔法也会被消除。 结论就是:这个少年身体没事,心却死了。就这么简单。 “请问……”少年口中发出来的声音,带着些许不安……不,应该说是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茵蒂克丝无法忍受这样的声音,从眼前这个表情空洞的少年口中说出来。 他是为了我而受伤的。但是,现在他却反而在担心我。这让人情何以堪? 茵蒂克丝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涌上胸口的某种情感给重新压抑下去。 我现在应该在笑吧?茵蒂克丝心想。 少年的表情是如此空洞,似乎完全不记得关于茵蒂克丝的事情。 “请问……你不要紧吗?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但是,原本以为完美的笑容,却立刻被表情空洞的少年看穿了。仔细回想,这个少年似乎总是可以看到自己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感情。 “嗯,我没事。”茵蒂克丝一边吐气一边说:“我当然没事。” 表情空洞的少年看着茵蒂克丝的脸,过了一阵子说道: “……请问……我们……原本是不是认识?” 这样的问题,最是让茵蒂克丝心酸。 这等于证明了,眼前这个表情空洞的少年完全不认得自己。 完全。真的是完完全全。 “嗯……”茵蒂克丝孤零零地站在病房中央回答他。动作看起来就像漫画里忘记写作业,被叫到走廊罚站的小学生一样。 “当麻!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是在学生宿舍的阳台相遇的!” “我曾经住过学生宿舍吗?” “……当麻!你不记得了吗?你的右手把我的‘移动教会’给弄坏了!” “移动教会……移动教会……‘运动协会’{注:“移动教会”与“运动协会”日文发音近似}?听起来像是个健身中心。” “…………当麻!你不记得了吗?你为了我还跟魔法师大打出手!” “当麻是谁?” 茵蒂克丝几乎不敢再问下去。 “当麻!你不记得了吗?” 但是即使如此,这句话还是非说不可。 “茵蒂克丝…最喜欢当麻了!” “对不起……”表情空洞的少年说了: “茵蒂克丝……听起来不像是人的名字。我有养过猫或狗吗?” 茵蒂克丝的胸口,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 但是,茵蒂克丝却克制住了自己,将所有感情吞了回去。 她忍住自己的感情,露出笑容。虽然,这笑容距离完美的笑容还有非常大的差距。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心酸无比的笑容。 “骗你的啦!你上当了吧!哇哈哈哈哈哈!” “咦……?”茵蒂克丝僵住了。 表情空洞的少年带着不安的表情完全消失,宛如改头换面,变成一副露出虎牙jian笑的表情。 “我说你是猫或狗干吗还那么感动,你有被虐狂吗?你该不会很爱戴项圈吧?喂喂,我可不想落得在这种年纪,因为绑架监禁女童而被捕的下场啊!” 原本表情空洞的少年,染上了恶作剧的色彩。 茵蒂克丝整个人都傻了。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觉。还伸出小指在耳里掏了掏,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原本尺寸应该非常合身的修道服,现在好像觉得有一边衣服从肩膀上滑了下来。 “……咦?咦?当麻……咦?你不是……脑细胞被弄坏……忘记一切了吗……” “……喂,难道你比较希望我忘记一切吗?”上条叹了一口气说:“你也太笨了吧?的确我是在最后一刻,自己选择让发光的羽毛给碰到。我不是魔法师,所以不知道那羽毛有什么样的效果,不过听医生所说的话,我原本应该是脑细胞受损,记忆丧失才对吧?” “原本……应该?” “是啊……可是你仔细想想,那种‘损伤’,本身不也是魔法吗?” 茵蒂克丝不禁发出“啊”的声音。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回事,就这么无聊。接下来你应该也猜得到,只要拿我的右手放在头上,对自己使出‘幻想杀手’的能力,不就什么事都搞定了?” “啊啊……”的一声,茵蒂克丝不由自主地瘫坐在地上。 “简单地说,就是在冲击力传到大脑之前,将这股‘魔法的冲击力’抹消不就得了?如果是像史提尔的火焰那种类似‘物理现象’的东西,或许没办法吧。但是‘发光的羽毛’这种‘莫名其妙的异能之力’,当然是毫无问题。” 就像点了火的导火线,只要在火苗烧到炸弹之前把导火线切除,就不会爆炸了。 上条在冲击力传到大脑之前就将冲击力给消除了,就是这么回事。 真是太荒谬的做法了。 虽然荒谬,但仔细想想,这个少年的右手,本来就连神的奇迹也都可以消除。 一片空白。脑筋一片空白。跪坐在地板上的茵蒂克丝,抬头望向上条的脸。 修道服的一边肩膀铁定是滑了下来,因为茵蒂克丝现在的表情,可真是满头的黑直线。 “呵呵呵呵。不过你刚刚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平常老是一副牺牲奉献的样子,这下子终于体会到自己的笨拙了吧?” ……茵蒂克丝什么话都没回答。 “呃……咦……?……请问……” 于是上条开始变得不安起来,声音也变得认真。 茵蒂克丝的脸越来越低,长长的银色刘海盖住了她的表情。 她跪坐在地上,肩膀微微地发抖。而且好像咬紧了牙关。 对于这种超级糟糕的气氛,上条不禁试了一下水温。 “呃……在下能问一个问题吗……公主……” “什么问题?” “呃……您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呼叫钤哔哔狂响。 头顶被少女用力狂咬的少年,哀嚎声响遍整幢医院。 满脸怒火的茵蒂克丝,气呼呼地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