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一样的寒冬（二）
“关于战争的事，你听说了吗？”爱莉挑起新的话题，这段时间里整个王城无一不在议论战争之事。 “嗯，我听说了。许多人都在讨论，通报窗上也有写，我看了那上面的信息。”阿尼娅对战争缺乏实感，对军事也没有兴趣。通报窗上写的非常简单，她只知道有异族来进攻，具体情况一概不知。 “异族来势汹汹，一举攻陷了冰天城。虽然大家都认为他们没办法打到王城来，但也有不少人持有悲观的态度。”爱莉似乎很了解这些，很少见地看到她语气沉闷的讲话。 “冰天城？”阿尼娅得知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惊呼出声：“那不是涂月jiejie的家乡吗？她怎么样了？” 阿尼娅不关心战争，但她很在意身边的人。 “她没事，开战时她还在学院。得到消息后就走掉了，伊登老师和她在一起，应该是回鸠鲁将军的军营了吧。”爱莉边说边看向阿尼娅，见后者面露迷茫，便继续解释说：“鸠鲁将军的部队驻扎在崭丘以西的平原上，现在应该正在修筑临时营堡，得在那边过寒冬了。” “崭丘以西……”阿尼娅思索着，她有看过简述帝国版图的书，对这个地名有些印象。“那里是通向磐石堡的道路吧，岂不就是最前线？” 爱莉点了点头，说道：“嗯，目前已经投入四个军团在索拉河以北展开防御。以前凭借北地山脉的天险，加上磐石堡和冰天城的特殊位置，投入两个军团就足够完成防守北部边疆的任务。可现在天险已失，崭丘一线就是交战的前沿，开阔的地带有四个军团都很难做到紧密部署。” “爱莉你懂得好多，原来你也这么擅长军事上的事。”阿尼娅听得似懂非懂。 “什么啊，我只是耳濡目染，经常能接触到这些而已。”爱莉随口说道。 她的话引起阿尼娅的关注，阿尼娅慎重地询问说：“经常接触，战争上的事？” “我爸是索洛托，我的两个哥哥都在部队。只要他们回来，饭桌上就没别的话题。我不想听也没办法。” 索洛托？阿尼娅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爱莉继续说着：“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听这些，但也不想错过和他们在一起的机会。你看我平时都住在宿舍，很少回家。并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回去也没用，家里就只有几个佣人而已，回家和待在宿舍没什么区别。” “你母亲呢？也在部队吗？”阿尼娅好奇地问。 “她不在。不过她也很忙，经常外出，很少回家。说起来，你能留在这，能到我家来，我才应该说感谢呢。”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踱步，走的很慢。说了半天话才刚刚走出宿舍区，距离上城区的城门还有段距离，不过这附近已经罕有人声了。 阿尼娅按照一贯的聊天方式，不断附和着，听爱莉倾诉。她感觉今天的爱莉怪怪的，和以往都不一样。 “你的朋友很多啊。就算父母兄长都不在家，也可以和朋友们一起玩耍吧。” “朋友？呵呵。我哪有什么朋友啊。”爱莉的语气充满讥讽，让阿尼娅感觉不太舒服。 阿尼娅再开口时便尝试调整用词，避免引来不愉快：“其他人我是不知道了，可至少，我们算是朋友吧？” “嗯……嗯。确实是，你和那群人不一样。” 爱莉欲言又止的样子令阿尼娅更加疑惑，谈话似乎进展到了奇怪的地步。她警惕地询问：“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呀？我怎么不觉得？” 爱莉可不知道阿尼娅其实是在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犹豫再三才继续说道：“时常来找我玩的那群人，一个个都是冲着我父母来的。王城里的贵族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想法都复杂的很。和她们在一起一点都不开心。她们大概也不怎么开心，明明不愿意还强迫自己顺着我，都不嫌累。” “所以，因为我是外城来的，才和其他人不一样？” “倒也不是。你们林生城的人大多也都很麻烦，去年还有两个男的成天来缠着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在图谋什么，后来我二哥回来，狠狠地教训了那俩小子一顿，别提多解气了。”爱莉想到过去的事，说着说着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阿尼娅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才会给爱莉留下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感觉。她可不想和其他人不同，她希望可以融入王城的贵族群体。 她正要开口，爱莉突然叫道：“哇，沙耶快看，看天上。下雪了，真漂亮。” 阿尼娅抬起头，王城的雪比林生城小的多，下落的更慢，每一片雪花都要在半空中飘荡好久才肯落在地上。雪花飘洒的同时，却不见大片的阴云，阳光只是单薄了些，并未消失。 “王城的雪是这样的啊。”阿尼娅伸出手去，一片轻薄的雪花静悄悄地落在她的手心，缓缓铺开成整片不规则的冰晶，然后慢慢融化。她并不觉得冷，手心反而有些微热的感觉。 “林生城的雪是什么样的？和这不同吗？”爱莉询问道。 “不一样。林生城的雪很重，一旦出现就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爱莉撅起小嘴，思索着说：“不明白。不过算了，这种事不亲身经历大概是不会明白的。” 阿尼娅微笑着说：“是我没说清楚。” “我就说你和其他人不同吧。这座城里，哪那还有人会像你这样接住雪花呆呆地看，还会认真思考王城的雪和林生城的雪有什么差别。你这样的人，很少见。” “啊？我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不对。你看事情的方式很特别，怎么说呢。你会很主观地去了解你想知道的东西，下意识地避开那些不感兴趣的。” “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并不是，其他人看重的都是别人怎么想。什么人受大家欢迎，她们就要去追捧；什么事大家都在做，她们也要去模仿。她们才不管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只要做的是大家都认可的事就行了。这样说，你就该明白为什么看起来我很受欢迎了吧？” “为什么？我没明白。这有什么关系吗？” “哦，对了。”爱莉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而说道：“说起来，我好像没有和你聊过我父母的事。你知道他们吗？” 这时，两人刚刚通过上城区的城门，爱莉带着阿尼娅转入向东的大路。天上的雪逐渐变大，两个女孩随之加快了脚步。虽然在昂贵的服装保护下并不觉得冷，但见到变天还是会想尽快回到屋子里。 阿尼娅边走边说道：“不知道啊。你又没告诉过我，我怎么会知道呢。” “为什么不向其他人问问呢？涂月就知道啊。”爱莉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我干嘛要去别人那了解你父母的事？”话一出口，阿尼娅急忙改口说道：“不对不对，我不是不关心你哈，我只是觉得，如果需要我知道的话，你就会告诉我了。” 爱莉嘿嘿直笑，说道：“别紧张别紧张。你看，这就是你和其他人的不同了。你一点都不知道我的事，却觉得我们是朋友。” “这，”阿尼娅有些着急地说：“这有什么关系嘛。你对我这么好，时常来找我聊天，给我带好吃的糕点，约我出去玩，还帮我成为了巫术师。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觉得这就是好朋友了啊。只是我不太能跟得上你的步伐，你太活跃了，让我有点为难。” “好的好的，我知道，我明白。”爱莉上前挽住阿尼娅的胳膊，示意她冷静下来。“能认识你真好，沙耶。” 阿尼娅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慌张。冷静下来其实很容易想通爱莉的话。她试探着说：“你的意思是，其他人都是因为你的父母才来接近你，所以你不喜欢她们，是吧。” “对啊。” 好吧，这下明白爱莉说的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了。阿尼娅暗自松了口气。 “那么现在，沙耶想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了吗？”爱莉笑着问。 “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不好奇就奇怪了。我现在超想知道呢。”阿尼娅用同样的笑容回答。 两人经过阿尼娅来过的那条商业街后，又走过了四条街，爱莉才带着阿尼娅向左转。这里已经很接近上城区的东侧边缘了。 “我父亲叫索洛托。帝国七将军之一，人类有史以来最强的巫术师，冰雷支配者，异族终结者，是整个王城最有威望的军人。我母亲叫卡洛琳。帝国最大商会的创始人，北地通商线路的开拓者，不出意外大概也是王城最富有的人。顺带一提，我大哥叫爱德，二哥叫爱诺，一个是少将军衔，一个是副将军衔，常年奋战在一线战场，军功卓著。我大嫂叫悦晴，是九王之一悦王的独生女，虽然继承王位的机会很小，但悦王是评议会的重要成员。二哥则在和同属九王之一的霸王的女儿霸歆交往，霸王虽然在王城政界的话语权不高，但他们家在帝国南部拥有相当规模的田产和私兵，势力很强。然后就是我，已知年龄最小的五印巫术师，在我之前这个名头属于我父亲，我比他提前了差不多一年，据说是千年一遇的巫术天才。怎么样？了解我们家的情况了吗？” 爱莉话音刚落，两人刚好来到一处别院的正门前。厚重的金属大门上篆刻的是代表卡洛琳商会的冰原花，但与在其他地方看到的不同，这里的冰原花被一条巨蟒缠绕住，蟒蛇吐出的信子正对着盛开的花蕊，栩栩如生相得益彰。那是索洛托家族的家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