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巨物征服（三）
山巨人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摇头晃脑地站起身来，开始去找被摔断的胳膊。那截视作手臂的山石掉到了异族的军列里，山巨人为了拿回自己的手臂，又不管不顾地踩死了不少异族。 这么一耽搁，伊登一方的骑士们已经跑出了很远，就算用高大的山巨人作为丈量，至少也有二十步开外了。跑到这个距离，战马们的躁动渐渐平息下来，伊登也有了聚合部下的机会。 与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而来的差不多有两百人，众人驻足向后看去，正看到山巨人肆虐在异族的军列之中。 一位骑士愕然道：“这东西难道是想帮我们吗？该不会是我们的大地受不了被异族侵占，自己站起来反抗了？” 伊登斥责道：“说什么胡话呢。你看那身体，就和大堆毫不相干的石块拼接在一起差不多，连平衡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一定是某种特别的cao纵能力，只是还看不出敌我。”伊登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并没有看到值得关注的能量汇聚，作为拥有巫术视界的人，这是十分反常的情形。 刚刚说话的年轻骑士被少将斥责马上不再出声了。他身边的年长骑士接着少将的话头说道：“有没有可能，附近居住过实力强大的巫术师，我们之前的战斗刚好触动了留下的术式？” 如果说这一切是人类所为，那可以想到的就只有巫术师了。 涂月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吧。我没听说过冰天城附近有这么强大的巫术师，再说，如果这真的是人类的帮手，上个寒冬之前为什么没有动作。” 众人的猜测势必没有结论。很快，山巨人拿回了自己的手臂，但是很搞笑，它想用另一只手去抓取，但另一只手就只是石块而已，试了两下发现根本拿不起来断掉的手臂，最后只能放弃。山巨人缓缓站了起来，开始四下张望，或者说是做出四下张望的动作。 少了一条手臂，山巨人的上半身更加难以平衡，从远处看，它就是斜着身体站立。它左右晃动了一会，也不知道是在辨别方向还是在寻找什么，随后才迈开脚步向南以来。 此时伊登等人刚好就在山巨人前进的线路上。 “好像冲我们来了，快走，回去找步兵团。”伊登当机立断，带人撤离。 众人调转马头跑动起来后，涂月靠近过来轻声询问道：“为什么要去找步兵团？如果山巨人跟到了那边，步兵们恐怕没有如我们这样安全撤离的能力。” “那东西在向南走，如果是我们的帮手应该向北去才对。我要回去拿起爆物，那东西没办法修复受伤的肢体，只要炸断它两腿就行了。”从最初的慌乱中迅速冷静下来后，伊登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要击败它。 伊登的话令身旁的骑士们心生敬佩，不愧是被选做少将的人，这份魄力果然与众不同。其他人都在想着如何逃跑活命的时候，只有伊登还在考虑战胜敌人。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他的方案可行性很高。山巨人的手臂就是被自身跌倒时撞断的，判断它有可能被起爆物炸毁也不无道理。 一路上，不断有此前四散逃开的骑士加入到队伍中来。山巨人的步子虽然大，但并不会奔跑，速度与战马相差不大，骑士们没办法拉开距离，山巨人也追不上他们。那些幸存的异族士兵还在山巨人后面孜孜不倦的跟着，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向山巨人复仇，还是继续冲着伊登等人而来，反正没一会就被落出了很远。 单调的追击持续了将近半天，临近傍晚时，伊登等人找到了步兵团。由于携带辎重车辆的关系，步兵团的行动速度不快，得到消息后他们就地设立起临时营地，为归来的将士提供温热的食物与清洁的饮水。 山巨人的高大身躯始终在他们的视野中不曾被甩开。进入步兵团设立的临时营地后，伊登立刻安排大家收集起爆物，军士们该吃饭的吃饭，该治疗的治疗，所有人紧锣密鼓的整备起来。考虑到山巨人大腿的位置太高，仅靠臂力投掷恐怕难以造成可观的效果，伊登让一部分擅长弓矢的骑士将起爆物捆绑在箭矢上，准备尝试射击的方式。 越是着急的时候，时间过得就越快。感觉上还没干什么呢，月亮已经赶走了太阳，出现在天边准备观战了。 山巨人越来越近。众骑士纷纷上马，已经回来的人数在八百上下，不知道其他人此刻还是否安好。伊登叮嘱在他们离开后，步兵团就尽快向西撤离，没有机动性的部队，根本不可能加入这场战斗。 却不曾想，他们正要离开营地时，那山巨人竟然直接把作为手掌的巨石丢了过来。 “退避，退避。不要管营地了，人员先撤离。”见到山巨人摆出投掷的准备动作，伊登就立刻下达了指令，并与骑士团朝山巨人的方向疾冲过去，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 对山巨人来说只相当于手掌的巨石放在人类眼里就是一座小山，大家丝毫不怀疑它可以立即抹平一个小村庄，或者一座临时营地。 眼看着巨石从上空掠过，不偏不倚地砸到步兵团驻扎的地方，伊登却毫无办法。这时，所有人都确信山巨人一定是敌人，无可辩驳，这次攻击的目的太明显了。 飞石击中了营地里剩余的起爆物，后方瞬间产生剧烈的爆炸，也不知道营地中里的军士们能否撤离。起爆物的冲击裹挟着灼热的空气席卷而起，至少可以肯定，起爆物已经被全部消耗掉了。无论与山巨人的战斗结果如何，这趟奔赴磐石堡的任务不得不到此为止了。 伊登不禁想到，这山巨人难道知道己方的计划？能够做出如此有针对性的攻击，如果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奇怪了。 双方的距离本就很近，伊登率队很轻易便来到了山巨人脚下。山巨人两次抬脚想要踩踏他们却都踩在了空处，相比之前那一记精准的投石攻击，来到近处它反而做不到了。 进入双腿之间就是预定的攻击位置，骑士们纷纷射出或者投出手里的起爆物，然后迅速四散跑开，待爆炸后分别于山巨人身前和身后再次聚集，准备下一轮攻击。 伊登可不认为只用一次攻击就能对山巨人的身体造成多大伤害。可当他看到这一次攻击竟然没什么效果时，同样惊讶不已。 事实上，如果想用起爆物炸开岩石，势必需要先在岩石上凿出缝隙，再把起爆物填装进去引爆才行。当量不高的情况下，想从外部炸毁岩石难度很大。对于经常使用起爆物开掘矿洞的砂岩城人，这是从小就知道的常识，但伊登并不知道。 当下时间紧迫，没可能让他们重新商讨对策。骑士团立刻组织起了第二次冲锋。这次由伊登这边的队伍先行，为了收到更好的成效，他命令大家射击或投掷出两倍的起爆物，攻击目标全部定在山巨人右侧的膝盖附近。 既然分散开来没有效果，那就击中到一起试试看。 山巨人似乎没有痛觉，身体被炸也不会停滞它的行动，见到渺小的人类竟然敢向自己身下靠近，抬手一拳砸了下来。不过伊登的队伍及时反应，在攻击落下前便跑出了攻击的范围。 涂月所在的后队紧跟着伊登的队伍进入攻击位置，却不曾想这次山巨人发现踩踏无效，拳砸也无效，就改成贴近地面的横踢，宽大的石头脚掌如同城墙一般袭来。连同涂月在内的骑士后队刚刚丢出起爆物，战马尚未跑起来，一时间躲闪不及，一众人被这记横踢撞得七零八落。 当时伊登的队伍已经跑出了山巨人身下的范围，他并没有看到身后的异状。当他们跑出足够的距离再次调转方向时，伊登才发现涂月掉了队。 这次提高了爆炸当量的攻击终于算是有了些许成效，山巨人右侧的膝盖位置被炸出了一大块缺口。虽然并未被完全剥夺它的行动能力，但右侧的支撑力显著减弱，让它差点再次跌倒，看起来只要再来一下一定可以让它彻底倒下。 “后面的队伍呢？”伊登心头涌现出不好的预感，神色紧张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一名骑士低声把状况告诉了他。 要去找涂月，她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可是，山巨人怎么办，贸然靠近很不明智，那就再来一次。伊登检查身上的起爆物，应该还能攻击两到三次。 “再来一次，不要留手，把身上所有的起爆物都丢进那混蛋的膝盖去。”伊登当即下达新的指令。 他注意到身边的一些军士出现了动摇的情绪，仔细看看，山巨人只用了一次攻击就让骑士队减员近半，再来一次，说不定一个人都回不来了。倒不如趁着敌人活动不便时尽快逃离。 伊登叹了口气，心中惦念涂月也来不及仔细思考，他随即大声讲道：“如果有不想参加下一次冲锋的人，请将起爆物交给其他人后自行离开。步兵团的辎重被毁，我们的任务无法完成了，无论是否在这里死战，过后都要返回楼堡。虽然战场上做逃兵必须严惩，但只是想提前撤退的话，回到楼堡不会受到惩罚，我保证。” 伊登的坦率反而减弱了军士们的迟疑。他指着不远处的山巨人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去。那大个的混蛋已经杀害了我们上千同伴，而且轻描淡写，好像没费什么力气似的。无论这家伙是什么东西，它的脚下是冰天城的领地，是人类帝国的疆土，侵我界域，戮我同袍，我定要让它付出代价。” 言罢，伊登拉动缰绳，驱使战马率先冲了出去。 军士们的迟疑已然烟消云散，只剩半数的骑士团再次迈出冲锋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