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穿越的少年
开创纪元,2008年,夏,7月26日,青城市某小镇。 一个少年在睡梦中猛然坐起,紧贴着额头的斜长刘海汗水滴落就像是一片浓厚的乌云在床单上下起了一阵瓢泼大雨,从他惊恐的目光来看,刚才做的并不是一场美梦。 汗水浸湿了他床单上正支撑着身体的双手,耳中播放着音乐声的耳机终于让他从刚才震耳欲聋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涣散着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看了下四周,王易川懵了一下。 被粉刷成纯白色的墙壁,古色古香的镂空窗棂旁紧挨着一张堆满杂乱纸张的红木书桌,刺目的阳光穿过书桌上堆积的凌乱书本中的缝隙,好巧不巧地正好在他的瞳孔中央。 王易川用手遮挡着阳光,皱起眉头,眼神中带着迷茫,沉思起来。 我这是在哪?刚才是在做梦吗? 不对,做梦是没有知觉的,可刚才怎么会感觉到痛? 那我现在又在哪? 那个落水女孩呢?我记得当时已经把她救上来了。 这难道就是那些偶像剧中偶然间救了白富美的女主,然后被女主收留展开一段爱恨情仇然后踏上人生巅峰的狗血桥段? 谁能想到前一天还是吃不饱饭流浪街头的落魄青年一转眼就要过上纸醉金迷,豪车美女的枯燥生活。 “这不是妥妥地爽文剧本吗?哥们儿翻身了,哈哈哈…” 话语落下王易川的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随即忍不住发出狂笑的刹那,一段并不属于他的记忆再次没有给他丝毫准备的时间如狂涛般汹涌而来,大脑如同被人用钢针狠狠凿穿并来回搅动。 “嘶~啊——” 紧接着一段记忆逐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王易川,十七岁,家住青城市,五岁父母失踪。 养父在七年前在人类与异妖的终局之战中陨落,只留下来一套青城市的房产和为数不多的资产。 对了,还有一个七岁正上着小学的倒霉弟弟…… 王易川缓过劲来,连忙在房间中找到镜子确认起来,相对于一个带着孩子的全职奶妈,他还是更想回去当一个四处漂泊了无牵挂的流浪青年。 “果然…”王易川看着面前的镜子无奈苦笑着。 镜子中的自己除了性别以外和原来的身体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因为刚才还在睡梦中的缘故,一米八几的身体上只穿着一件淡蓝色短裤,匀称的身体站在阳光下皮肤显得异常白皙,消瘦的脸庞上原本浓密的胡茬也被淡淡的绒毛代替。 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眸就像是海洋漩涡的中心,对视的时间久了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一头如耆老般的皑皑白发… “这叫什么事啊!” 那件事不但没有让他变成一个人人敬仰的英雄模范反而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奶爸,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欲哭无泪。 在王易川还站在镜子前患得患失中时,一个小男孩不知从什么时候站在他的门口,稚嫩的童音透过门扉传了进来。 “老王,该出去采买了!” “知道了,等我一下!” 王易川本能回应一声,在记忆中检索着,他此时像是一个偷窥别人记忆的旁观者,倒放着的记忆从脑海中开始飞快放映,直至那一天缓慢停了下来。 那是在多年前某一天放学的午后,那天的雨很大,风也很急,两个站在校门屋檐下背着书包的躲雨的男孩百无聊赖交谈起来。 “嘿,易川,家人还没来接你吗?” 他看着越来越大的暴雨,小心地往墙边靠了靠说道:“可能还在忙吧!你呢?父母也没来吗?” “唉!这么大的雨可能还在路上正堵着呢!肯定回去就晚了,想想今天刘老师布置的作业——唉!”少年甩了甩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湿的衣袖说着。 “还好吧!” “什么叫还好?拜托,这么大的雨他们居然还没过来接我,一想到晚上写不完作业第二天大熊(同学给老师起的外号)那沙包大的拳头就害怕。 哦!当然了像你这样的优等生应该从不会为作业发愁吧,唉!” 少年说完看着天空中不时穿过的闪电又叹了口气,面色悲苦地向天空祈祷着父母能尽快到达。 他听完后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天边浓密的黑云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年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后排车门打开走下一个保养极好的中年妇人,撑着伞踩着碎步来到两人身前。 妇人连忙给少年撑起雨伞,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那半边被暴雨淋湿的名贵衣衫。 看着已经被雨淋过一遍的少年心疼地问道:“今天忘记看天气预报了,等的时间久不久?冷不冷?” “还好啦!老妈赶快回家我今天晚上作业要写不完了!”少年焦急地说着。 “好,好。”妇人连着回应几声,手忙脚乱地牵起少年就向着车内走去。 “等一下!” “怎么了?” “王易川他爸还没来呢!” 妇人这才注意到站在她孩子身边的王易川,歉意地对着王易川一笑,问道:“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和你顺路的。” 少年转过头看向他,冲着车门挑了挑眉毛,好像在说:你小子麻利儿跟我走,我快赶不上写作业了! 他先是看了下妇人,又看到少年那焦急的模样忍住笑意回到:“谢谢阿姨,我还想再等一会儿,我不急的。” “那好吧,如果等的时间久了还没来,记得找老师给我们家小泽打电话。” “好的,谢谢阿姨!” 少年眼睛一瞪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妇人牵走,临走之前在雨幕中大喊着:“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我知道了!” 他笑着挥手,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有多么失落。 有人雨中等伞来,而有人却只能在原地等雨停。 自从五年前父母失踪被养父收留,为了抚养王易川养父也走上了全职奶爸这条不归路。 养父平日里工作繁重,别说雨天过来送伞就算是在万里无云的美好天气能来接他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对于他来说父母焦急送伞的模样无疑是极为奢侈的。 那辆黑色轿车的红色尾灯渐渐从视线中离去,他压抑许久的孤独感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岩浆在心底酝酿冲击着怯懦又敏感的幼小心灵。 雨越下越大,风越来越急,唯一能避雨的屋檐被斜雨侵蚀,身体渐渐感受到了凉意。 面色渐渐苍白的他抬起头,门前依旧大雨倾盆,在他的身后也依旧空无一人,此时的王易川能清楚的感受到他记忆中的孤独与无助。 “为什么没人来接我呢?” 这句话好像在问因为忙碌不来接自己的养父,又好像在问五年前他那了无音讯的父母。
狂风好似感受到了他的悲伤,眼神迷离中父母的身影在雨中逐渐显现,笑着向他挥手,他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焦急地跑到雨幕中大喊着:“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举起双手在雨中飞快挥舞,双手抓住的轮廓变成水滴在挥舞中四散离去,他在雷雨中哭喊:“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雨幕中略显稚嫩的脸上早已分不清雨滴和泪水,他拼命向着那两个轮廓抓去,在他抓住之前那轮廓还是绝望地消散了。 他呆立原地,那时的王易川才明白他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心底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在这个孤身一人的狂风暴雨中彻底爆发。 狂风吹来无边的黑云,黑云中偶尔穿行的闪电又把希望带去昏暗天空的尽头。残破的心灵拖着逐渐沉重的身体冲出校门。 泥泞的雨路中的他就像一只小小的白色纸船,在稍不注意就会被浪花打翻的激流中,摇摇晃晃向着河流尽头狂奔而去,而他的心灵早已随着河流尽头的瀑布坠入万丈深渊。 记忆带着当时的情绪一遍又一遍狠狠冲刷着王易川的脑海,此时的王易川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意识是属于他了。 此时的他既是二十一世纪因救人而悲催的落魄青年,又是一个在某个不知名世界从小被人遗弃的沉默少年。 两段毫不相干的记忆在强烈的情绪下融合在了一起,共同组成了王易川这割裂又孤独的人生。 回到家的王易川呆坐在卧室的窗前,天色渐渐暗了,从房间向着窗外看去,天空中依旧是张牙舞爪的闪电,孤独感随着夜色持续发酵,直至夜幕完全降临,充斥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拿起用来削铅笔的小刀,对着手腕比划,心里想着:等我到了那个世界应该不会再想他们了吧。 刀即将落下,门外婴儿的啼哭伴随着一个中年人雄浑的笑声传了进来。 哈哈哈,小川,你有弟弟了… 推开门的养父和他就这样同时楞在了原地,那一天的记忆让王易川极其深刻,以至于让他现在回想起来屁股都隐隐作痛。 不过,那是中年人此生第一次也是此生唯一一次对他拳脚相加… “老王?老王!你还走不走了?” 王易川这时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看着眼前的一幕有点想笑。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他面前挥舞着双手,奈何身高实在硬伤,手舞足蹈半天也不曾被陷入回忆的王易川注意到,只能原地蹦跳着对着王易川无能狂怒。 眼前的小男孩让王易川想起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在海边顶着太阳赶海的黝黑少年,活泼开朗,又在紧紧皱着的眉头中透露出一种倔强,小小的身体中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 一张被太阳晒黑的小脸上布满汗珠,淡淡的眉毛紧皱,抬起头对着王易川怒目而视。看的出来,如果再晚一点回过神来,某个部位说不定就会狠狠挨上一巴掌。 “老王!你还走不走了!再等下去天黑都到不了集市!!”小男孩怒气冲冲地再次催促道。 “好了,好了,走还不行吗!”王易川看着王忆川的神色连忙回应一声,忍住笑意,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拿起钱包。 “走,出发!” 王易川打开大门,很是自然地牵起王忆川,在清晨的朝阳下,王忆川晃荡起被紧握的手臂,一大一小脸上带着笑意,带起林间的微风向前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