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月光堪堪揽
虽说这事也不是头一回了，安子卿仍然有些羞赧，他推开穆君楼起了身。躺在床上的穆君楼也起床开始穿衣，他一只手指勾着那件大红色的袍子面露嫌弃。安子卿看了他一眼便扔来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穆君楼嘿嘿笑着把衣服穿好，安子卿瞧着他那傻劲儿别过身去唤真之打些洗漱的水来。 真之恭敬地端了热水进来，他当然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眼见着出了房间，这院子里也没多的人，那些被上面派下面的侍卫都在院外守着。安子卿以为穆君楼马上要走，却也是没想到他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吃早餐。 穆君楼看着面前这个静静喝粥的男子犹如揽不住的白月光般，清清冷冷，淡淡然然。 “还不回去？”安子卿抬眼看他，继而哂笑，“怕是冷落了新娘子。”这语气里的吃味，恐怕他自己也不曾察觉。 穆君楼笑着反问他，“那你希望我回去吗？” 安子卿眼里慢慢冷下来，徒留寒光，他站起来，低眸徐徐说着：“我可舍不得一刀一刀划花肖月菡的脸呢。” “不要动肖月菡，她是个好姑娘。”穆君楼近过身抱着安子卿，手轻拍着他的背，似是要他消消气。 安子卿双手垂着，毫无动作。 “好啊，那就休了她。只要你休了她，我就放过她。” 穆君楼听到这句话，静静的与他认真地对视了片刻。 “子卿，我做不到。” ……我有穆氏家族需要维系，而你，对我两面三刀。我还是爱你如往昔，但信任已不再。 穆君楼抿抿唇，觉得无需多说了。 安子卿抬手就把桌上的碗碟推在了地上。碗碟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穆君楼推门离开，安子卿嘶声大吼：“穆君楼，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穆君楼停住了脚步，他痛苦地双手捂脸，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子卿，我对不起你……每次看见你我就会……失控，我就会不听自己脑子使唤……我们的关系不该这样的，我是真心喜欢你，可不该是这样的……我是说……我真的对不住你……” 安子卿眼里噙着泪，“穆君楼，我只是你发泄的工具吗？”他冲上去捶打着穆君楼，可如今没有内力的他打人也只如绣花功夫。“你给我许下的诺言呢！你这么快就要抽身了吗？我怎么办！我已经是个废皇子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你有软香玉，还有爱护你的家人，凭什么？！” 安子卿眼欲泣血，直直地看向穆君楼。 穆君楼看向院内一角，“子卿，你没发觉你已经内心变得愈加病态了么，我没有资格说你……因为我早已也不是什么好人……”他顿了一下，“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当作是我这个负心人说的鬼话……更何况，我也被你利用不是一两次……” 安子卿哑言，他拢了一下外袍，忽然觉得有些冷。 后来，传来了穆君楼升职被调往西疆历练驻守的消息。 那个男人带着他的妻子去了遥远的边塞，听说那边终年飘雪。 五个月后，穆家府上像是有了天大般喜事一样向城里的贫苦人家施粥送馒头。经打听才得知，是肖月菡有了身孕。穆家到底是很久没有这么令人开心的喜事了，其实肖月菡有了身孕之初穆家就是知道的，但一直讲究的是前三月不能到处宣扬，否则胎儿就不稳，这下等到过了三个月，胎儿稳住了，便马上将喜事公之于众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安子卿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一个表情也没有给，他抚着剑，一下又一下。 很快，三皇子堕马死了。 那么善骑术的三皇子居然死在了自己的长项上，皇帝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那么多个儿子，这些年走来，最后只剩下两个了。一个看不透心思，一个不择手段。想起那个不择手段的九皇子，想来惩戒够了，是应该接回宫了。 安子卿回宫那天，细细地看进宫沿途的景物。他坐在步辇上，左手自然的搭在左膝上，右手扶在步辇木栏上，用手指轻敲着扶栏。树上蝉鸣嘶哑，热到有些凝固的空气中却飘着一丝丝凉意。 他扬起嘴角，终是又回来了。 他说过要穆君楼后悔的。 又过半年有余，恰逢皇帝大寿，正好穆君楼要回京述职。他带着自己的妻儿，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城。 京城已快初冬了，但再冷也总比西疆暖和。 穆君楼刚到府上，便有管家通报说方才宫里人来送了礼。穆君楼将那紫金楠木盒子打开，竟是一个长命锁，该是给自家孩儿的礼物。他拿出长命锁仔细端详，只道是做工细致非常，一看就是宫里出的物什，但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经意瞥过盒子内，见小小三个楷体字，写着“子卿赠”。他将长命锁放进盒子，避如蛇蝎般将它随手放在了桌上，吩咐管家把盒子缩进库房。 “君楼，怎么了？”背后传来肖月菡的声音。 穆君楼转身对他淡淡一笑，“没什么，快去休息吧，赶了这么久的路。” “我哪能睡，还要照看着你家那混小子呢！”肖月菡嘟着嘴。 穆君楼温言细语，“你本就是早产，得仔细着自己的身子。笙儿那边有乳母伺候，怠慢不了他的。” 肖月菡点头，心窝窝都是甜的。她正要回房，却见桌上有一个紫金楠木盒子，盒子里面似是放着什么东西。 本就是官宦小姐，肖家这么大，什么奇珍异宝没有听说过没有看过，这样的盒子一看就是宫里边儿来的。但宫里面要打赏东西，决计是不会这么小家子只打赏这么一小盒子的东西。肖月菡又看了穆君楼一眼，自始自终也没有说什么便离开了。 刚回房，肖月菡就气得快要哭起来，跟在肖月菡身边的丫鬟梨水连忙安慰着。 “安子卿那贱人看着穆君楼有了孩子还不放过他！真真是个贱人！也不看看他自己，一个男人，能和我争什么？！” 梨水吓得拉着肖月菡的衣袖，“夫人，这话可不能说的呀！” “我肖月菡未嫁之时也是受万千人追捧的，在娘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哪儿不都得优待我？嫁后陪着他迁往西疆那么荒僻寒冷的地方上职，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他要是还和安子卿鬼混，我就……我！”肖月菡复而开始一直流泪，“我能怎么办呢！” 梨水听了也和肖月菡一起哭。 忽而，房门开了。 穆君楼看见房里两个女人哭作一团，有些愣住了。 “月菡，你这是？” 梨水吓得连忙出了房间。肖月菡红着眼睛，走过来抱住穆君楼。 “夫君，你会一直疼惜月菡吗？” 穆君楼半晌没有说话，肖月菡疑惑的抬头看他。 “君楼？” 穆君楼回神过来，轻轻地笑了，“真傻，我是月菡的夫君，当然要一辈子疼月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