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黏液葬礼
谁能想象死后的我还要遭这种罪呢？！——坐在一张由半人半械的怪物的脊背伸张出来的不合身的座椅，眼前是铺天盖地的令人直想作呕的不明液体，周围是越来越浑浊的漆黑。 我听到风在它两侧穿梭的声音，听到下方的女孩为此着迷的欢笑，以及那怪物的吸溜鼻涕的噪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现在想想，要是女孩儿让我快点儿的时候，我能更专心、更卖力一些好了；再从一开始，我心无旁骛、不胡思乱想的话，也不会害自己身陷囹圄，说不准现在正同女孩儿坐在柔软且舒适的火车座椅，安静地小憩或者欣赏窗外的风景。 但并不是说我现在没办法“欣赏风景”，而是我彻底被现在这种处境给惹毛了，所以基本不想把注意力集在别的事，满脑子全是忍耐，忍耐，再忍耐。 “今——天——天——气——不——好——所——以——我——们——穿——越——云——层——的——时——候——可——能——要——遭——罪——”还没等它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女孩已经愉快地作答，以此鼓励对方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我听错吧！怎么能不担心呢？穿越云层啊！ 这个世界和女孩儿一次次让我领会到疯狂之外还有更癫狂的想法，它们让我持续在一种心惊rou跳的境遇还不够，竟试图挖掘我的心理极限。 一想到那快要散架的怪物会一跃而起，迎着盛怒的风和磅礴的雨，甚至惊天动地的雷，我吓得直缩脖子。 这时候，我还能说什么，听天由命呗！ 小怪物不知因为什么开始兴奋起来，嘴里快速嘟囔着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然后按照我的想象，突然向腾飞。 我没功夫去想它怎么突然间说话不结巴了，以及它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只感觉一股末日的气息正伴着“叮铃咣啷”的怪响从我头顶经过，期间经过脚丫的时候，直叫我觉得脚趾发麻，随后浑身无力。 或许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变了，又或者是那小怪物从深沉的阴霾钻了出来，总之，视野突然敞亮起来。 没等我低下头去验证我的猜想，明亮的环境便深深吸引了我的注意。只见：朵朵白云似海浪般将我们环绕，迷人的金色光芒像糖霜一样散在每一朵云的表面，看起来美味到让人忍不住咬一口。 气流尤其平缓，除了我们，这里似乎没有鸟雀和其它生物，由此让我忍不住有了一种罪恶感——生怕自己会不小心打破这种美好。 云浪距我们脚下越来越远，它的波纹在我眼也越来越细，直到我看见我们从钻出时留下的大黑口子，才想到这恰好验证了我之前的猜想嘞。 等我有了闲情功夫并打算对周围一探究竟时，令一件新鲜事将我缠住：一直关注脚下的我，抬起头，竟发现头顶之还有一层同样密集的云浪。 与第一层云浪不同的是，我能明显感受到第二层云浪是倒置的，换句话说，我们似乎到达了“天之尽头”，这层浪不是别的，正是天的最后一层保护。既然是尽头，那便意味着我们不可能再将其穿越。 事实，小怪物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在接近第二层云浪的地方，那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突然让我的脑袋和身体倒立起来且不至于坠落，像我已经穿越了那一层云浪而来到了它之似的，即第一层云浪已不再我们脚下，而在我们头顶之，恰与刚才的情景颠了个个。 开玩笑的吧，不会又是我的想象吧？！ 我尝试擦了很多次眼睛，还毫不留情地用手击打了几次脑袋，直到眼睛不能更明亮、脑袋不能更清醒以后，我观察自己的周围，发现一切仍旧没有什么变化：身下不远处是一层雪白的望不到底的气浪，头顶方亦是如此。 “别怪，我们只是刚刚离开了二维世界。”女孩儿的声音从下方飘来。 二维世界？这又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是灵魂的世界吗？和二维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意思？”我怕她一会儿又不愿意理我，便赶忙追问。 女孩儿悦耳的笑声在空荡漾，不知怎地，现在坐在这的我的感觉已不再那么怪，反倒十分安逸。 “嘿嘿，难道你刚才都不觉得怪吗？什么东西都看起来怪怪的，不是吗？” 女孩儿终于道出了我的心声，让我来不及回答她开始疯狂地点头。 心里某种渴望因此受到触动，加之女孩儿的提醒，我出于本能地向下望去，瞬间感受到女孩儿所说的变化是指什么——因为我正无清晰地看见了女孩儿的脸！ 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感觉、模糊空泛的轮廓，而是一张五官完整、实实在在的脸！ “你！竟然是你！”我绝不能想到当我第一次完整拥有关于女孩儿的第一次印象后勾起的却是一张早出现在我记忆的脸——天南星！ 我差点儿要喊出那个名字，却见她把食指放在嘴边，轻嘘着，“别说出来，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我叫次维。”女孩儿将食指放下后，表情略有些失落。 是因为我想到了另一个人使她难过了吗？还是因为她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所以心里不舒服了呢——等等，她怎么知道我要说的是谁，难道她也知道天南星、秦圣？！凭什么呢？！ 我正准备继续追问，借着她愿意与我交谈的这一大好时机，却被小怪物那沙哑的怪音打断，它说：“坐稳了，我们要碰最难缠的家伙了！” 怪，它说话怎么都磕绊了呢！莫非我听错了？！ 没成想，在各种问题还没得到解决之前，我看到原本洁白的云浪突然换骇人的灰色外套，期间还闪着一道道明亮的闪电，响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个世界又怎么了？怎么说变变！ “今天天气不好……”我想起小怪物之前的话，想到之前还笑话他的不切实际，现在看来它不过太具有预见性罢了。 “我该怎么做！”喊这句话的时候，我并没有奢望谁能够回答我，但还是想喊出来让自己听见，为自己壮胆。 “抓紧扶手，快不行的时候尝试把手贴到我的背！” 背？！我没听错吧，它是说让我把手交给那白色液体尽情腐蚀吗？怎么到最后都不忘整蛊！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也不过如此，真正骇人的是想到我可能为了保护自己不受雨或者风的侵害而不得不把自己交给对面那层石乳的心理障碍。 我能忍受雷电从我身边经过，焦臭的气味塞进我的鼻翼；也能忍受像雹子一般的雨点砸着我的胳膊和脊背，碰撞后的酸疼冲进我的意识；以及风的使坏、雨的调皮，却怎么也不能忍受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那一层至今都恶人的液体与我更加“亲密”。 椅子“嘎吱、嘎吱”响着，连它都在劝说我放弃这种无谓的挣扎。“我快不行了”，它大概在这样说。 “快把手放在布鲁诺的背，不然你会被雨水冲走，或者被雷电劈死的！”我听到次维的声音以一种很怪的方式传进我的耳朵里，以为她现在和我一样处境艰难。 我没时间看她处境如何，一心投注在如何应付更加凶猛的风雨雷电。甚至有时我感觉，那些东西是针对我而出现的，不然布鲁诺这个在其穿梭的庞然大物到现在也毫发无伤，而我却被折磨得如此狼狈。 “别倔了，再不把手放到我背，进入‘暴龙风’里面后，你不可能再同我一起出来了！”布鲁诺的声音很快被狂风吹散，那抖动的分子以想象不到的速度飞向远方，有些还被残忍地击穿了。 我尝试越过布鲁诺那高大的背影向它所谓的“暴龙风”看去，终于明白那家伙为什么拥有一个如此霸气的名字。 毫不夸张地说，那搅动在阴云和雷电的风的气焰的确像一只盛怒的暴龙。它疯狂地在云海下窜动，借此让自己的体型更加庞大和沉重。被扭曲的闪电成了它的利爪，纷飞的雨点成为它发射的刺，此刻，它正以更迅猛的速度旋转、腾飞，把所有准备经过它的什物吞入腹，嚼为碎片。说实话，布鲁诺在担心我的时候，我更担心它。 “快吧，轨煦！现在！”次维扯着嗓子喊着。 好吧，看来我别无选择了呀！——为了活命，我不得不妥协。 我咬紧牙关，吸了一大口气后，把手按在那层乳白色的黏糊糊的液体，怪的是，摸去的感觉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不堪，甚至还有一点点舒服。 不等我仔细回味，更怪的事却突然发生：那黏黏的液体不知抽了什么风，竟开始得意忘形起来，它迅速爬我的胳膊还抓住了我的脚，并以一种让人无以摆脱的力量将我狠狠地向它的身体里拉——此刻，我还分明看到一张人形脸从液体伸出，然后张着嘴对我叫：“来吧，来吧！快快投入我的怀抱！” 天哪，这绝不是我的想象！ /html/book/42/42069/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