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风头
吴振云是什么人？ 京华大学历史学院的副院长，头上顶着高级职称，还是中科院的院士，知识渊博不说，在国内史学界的地位还相当高。 他年纪大了，退居副院长之位，现在手里还有一个国家级的研究课题。 作为一名文化程度相当高的老一辈文化人，吴振云对明史有独到的研究，并且偏好这一口。 历史学院这一门明史课，就是在他的主张之下，力排众议开出来的。 今天竟然看到有人敢在明史课上作弊？ 吴振云心底不大高兴，所以他脸上没带什么表情，听见周楚给自己问好，也就是冷冰冰地“嗯”上一声。 只是，在看到这试卷的第一眼，吴振云就震惊了。 竟然还有学生用古繁体来作答？ 这字，虽然有些奇怪的歪歪扭扭，不过每一个字的字形，几乎都是明朝时候通用的。 这一手蝇头小楷一样的水笔字，几乎是瞬间就征服了吴振云。 他没忍住，哈哈大笑了一声，一反方才的冷淡，问道：“这试卷是你的？” 周楚冷汗狂飙，上头都写着他名字呢，就算是他想不认，也不能够。 所以周楚特别光棍儿地点了点头。“是我的。” “周楚……”吴振云念叨了他名字一句，又继续看试卷不说话了。 刚开始那些准备看笑话的人，这时候都愣住了。 事情的发展怎么跟他们想象的有些出入呢？ 副院长怎么忽然之间笑了？看上去也不像是生气……见鬼！难道这周楚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有人好奇，探头探脑去看那试卷，吴振云也没注意。 他仔细地看着答卷，别的题倒也罢了，都是一些书本上的固态知识，可其中一道题有点意思。 这一题的出题人，恰好是吴振云自己。 众所周知，明朝内阁首辅张居正，是历史上一个传奇，那时候出现“非君”浪潮。一直以来，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皇帝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一切的主宰。可那一阵，大臣们长本事了，皇帝算个屁！ 于是，兴许是应运而生，历史上出了个张居正，君权旁落加剧。 张居正手握朝堂生杀予夺之权，连皇帝都治不了他！ 历史人物的面目往往被掩埋在尘埃之下，模糊不清。张居正更是如此，主持过一朝改革的张居正，没能逃脱所有改革派的历史命运，死后被诋毁污蔑。 从此，历史蒙上一层疑云。 吴振云针对这一点，出这么一题，要求学生对张居正这个人进行剖析，写他们怎么看张居正。 这一题其实只有五个字：“我”看张居正。 周楚的答卷上，这一题的答案，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可谓是高谈阔论，见解独到。 他分析了张居正的出身，还有他为官的作风，并没有将视线局限在张居正的权力和改革上，而是从人性和环境的角度来剖析。 周楚的答卷，将张居正放在了轰轰烈烈的历史浪潮之中，在末尾的总结尤其令人眼前一亮。 “青史成张相乎？张相成其史乎？其之为也，名垂青史，或遗臭万年，史与人相合，难分彼此。史海寻真，难矣！吾区区之力，何敢谬论张相？惭愧惭愧。” 这一番话，太过文绉绉，翻译过来其实挺简单。 “是历史造就了张居正，还是张居正成就了历史？” “历史中的张居正，张居正创造的历史，交错融合，难分彼此。历史之中的张居正，未必是真正的张居正，而成就了历史的张居正，才是真正的张居正。我眼中的张居正，不过青史一影，寥寥而已。” “我才疏学浅，又怎敢随便议论张居正呢？” …… 吴振云目露欣赏之色，抖了抖那试卷，却先咳嗽了一声：“这些试题，都是书本上找得到答案的。考试，还是以书本答案为主，你以后要注意。” 被斥责了—— 无数幸灾乐祸的人都开始偷笑，还以为会出什么神转折呢，结果周楚这牲口还不是栽了？ 被副院长点名批评，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喽！ 不少人朝着周楚吹口哨，讥笑他运气不好。 周楚顿时跟打蔫了的茄子一样，唐伯虎……这逼该不会是乱写的吧？看着也不大像。 也许是他那个时代的历史，跟史书上的有出入吧？ 周楚自我安慰着，以为要大难临头。 没想到，吴振云话锋一转，忽然道：“不过啊，你的答卷，虽都跟书本知识有出入，可见解十分独到，年轻人的想法，果然有意思！看得出还是有相当深厚的明史功底，对史实了解挺全面。” 周楚愣住，抬头惊讶看着吴振云，没料到他会夸奖自己。 吴振云感慨万千：“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啊，我正在研究一个明史的课题，国家级重点——缺个助手，你下学期开学就到我这里来吧。” “哐哐哐……” 周围下巴掉了一地，卧槽尼玛，这是个什么发展？！ 吴振云这老头子是不是眼花了？怎么连周楚这种人都看得上？！ 孟俊豪在旁边都要气晕了，就周楚这样的小土鳖，看看那一身乌龟绿的衣裳，活像只王八！ 就凭这周楚，一张不知道是不是作弊得来的答卷，竟然也能得到副院长的赏识？！ 不仅是孟俊豪，周围人都眼红了，暗骂着周楚踩了狗屎运，又抱怨自己怎么没遇到这样的好事。 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砸中了周楚，周楚傻愣了一会儿。 还是钱有方反应快，连忙推了他一把，看他没动，竟然主动上去，对着吴振云一笑。 他说：“吴院长您放心，我哥们儿肯定答应！他会好好干的，一定对得起您的赏识！” 吴振云看出周楚是被吓到了，不过这孩子看着倒是朴实，不像这里坐着的其他人，尤其是看试卷，是个能拔起来的好苗子。 他鼓励地拍了拍周楚的肩膀：“小伙子，继续考试吧，好好干。哈哈哈……” 监考老师也是本学院的，就没见过吴老这么高兴，吓得忘记反应。直到吴振云走出去了，她才用一种看牲口的目光，看着周楚。 现在周楚跟踩在云端上一样，脚下轻飘飘软绵绵，坐下来晃神了好久。 他连不远处高美丽好奇的目光都没注意到，一直到交了卷，走出考场，才清醒了许多。 那试卷，哪里是自己的功劳？都是人家唐伯虎的。 “老白，看不出你本事大得很啊！妈的，当时你知道吗——老子都要吓哭了！” “吴振云那老头子拿起你试卷的时候，老子都不敢看了，生怕你丫的丢脸，嘿，结果你还挺争气，给咱宿舍哥们儿挣了一回脸！” “对了，你那答卷上写的字，我咋不认识呢……” 钱有方这辈子在学校就没这么光荣过，即便是因为自己哥们儿，可也是花姑娘上轿，头一遭啊！ 他兴奋地揽着周楚的肩膀，问东问西。 周楚被他吵得脑袋都要炸了，那都不是自己的东西，以后当助手可需要真才实学。 试卷不是自己答的，学识和思想也不是自己的，周楚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他只觉得最后作答的那四个字很适合自己：惭愧，惭愧！ 捏了捏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周楚暗自下定了决心，为了不露馅，也为了让自己的脸面，要好好跟唐伯虎学习讨教一下，不然日后穿帮，丢脸可丢大发了。 一路上，钱有方都在问，周楚尽量地回答着。 钱有方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小子既然这么本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这样我还用得着联系别人作弊吗？你这也太不够义气了吧？！” “我这个是小时候跟我祖父学的，那是个老学究。今早我不是才睡起来，整个脑子都没清醒吗？就忘了跟你说。” 周楚给自己编了个借口，祖父是个老学究是真的，不过是不是明史方面的专家，鬼知道呢！ 老祖宗身子都被土给埋了，钱有方上哪儿考证去？ 钱有方是个兄弟说什么，他就愿意信什么的人，况且周楚这借口也很正常。 他一拍自己脑门：“你说得也是。咱回宿舍，哈哈，我要跟那两头牲口说说你今天的战绩，我们408寝室也出了学霸了！” 周楚哭笑不得，回了寝室，找了老大跟老二一顿宣扬，都吵着要周楚请吃饭。 周楚摸摸裤兜，买了那闻名全校的山寨水果机，他哪儿还有钱请啊？ “明年开学请，开学请，真的——兄弟我不是没钱了吗？我的破事儿你们还不知道啊，这不是买山寨机被坑了吗？” 关键时刻，他拿出自己的丑事来遮掩，钱有方三个人信了，都大笑起来，暂时放过了他，约定下学期他请吃饭。 周楚这才有时间，躺在床上，插上耳机，然后打开了手机，假装在玩儿游戏。 以后这样的情况，不能再发生了，自己对明史一窍不通，答应了副院长，怕是要加班加点地学习了。 绮梦仙子再次出现在屏幕上，依旧一身古雅白裙。 “考完了？” “考完了。我想再找一下唐伯虎——”周楚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绮梦仙子有些不解：“你不是才找了他吗？” “是这样的，我想跟随他学习。”周楚不说废话，单刀直入，“你不是说，情圣学院的老师可以教导学生的吗？” “有知识的男人最有魅力，我们情圣学院就是要培养魅力无穷的情圣，你想要学习，这当然没有问题。” 绮梦仙子对周楚忽然上进起来的状态，感到很高兴，但他同时也提醒周楚。 “不过，你之前答应过唐伯虎，要带他逛青楼，如果不兑现自己的承诺，难保他不会对你心生厌恶，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了。” 周楚吓了一跳，还没接话，又听绮梦仙子冷冰冰说了一句：“不遵守信诺的人，没有成为情圣的资格！” 不遵守信诺的人，没有成为情圣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