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倾情演奏
“算了吧，这都磨磨蹭蹭多久了？” “绣花枕头一包草，还是个用山寨机的，你们没看见吗？” “小提琴这种高雅的艺术，没钱怎么烧得出技术来？” “所以啊，这就从侧面论证了一点，这个人说自己会小提琴，从头到尾都是撒谎！” “一个信口雌黄的骗子啊！” “下去吧！” “滚吧！” “赶紧滚吧！” …… 无数人的声音，一瞬间传入了周楚的耳中。 然而这一刻，周楚已经不仅仅是周楚。 他整个人都送了一口气，原本僵直的脊背一下舒展了开来，紧绷着的肌rou也一瞬间放松，这一刻的周楚，半是怀念，半是沧桑地看着灰蓝色的天空，看着那高高低低的云层，看着这个陌生的、国际化的大都市。 这里亚洲华北平原，这里不是那个马车摇铃典雅奢靡的欧洲上流社会，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地中海沿岸，那种若有若无的雾气…… 世界变化太快了，周楚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他只是看着。 他的这一双眼，已然是老人的眼。 这是尼科罗帕格尼尼的眼，也是尼科罗帕格尼尼的眼神。 显而易见，*夫成功了。 在此之前，他对这一次计划也有怀疑，毕竟帕格尼尼已经放弃小提琴这么多年了，在情圣学院那么长的时间里，帕格尼尼再也没有碰过小提琴。同意周楚的法子，也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想到。在听了丹士朗的小提琴之后，帕格尼尼竟然真的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而且因此变得非常暴躁。 归根结底，帕格尼尼还是一名非常纯粹的音乐人，他怀着对小提琴的热爱。即便是这么多年没有碰琴弓，可是耳朵没有变化。 他被这样的音乐，唤醒了沉睡在身体之中多年的灵魂，于是那一种想要将这一个乐章给完善的**，也就强烈了起来。 帕格尼尼想要触摸小提琴，想要拉动琴弓。迫切地渴望着，要将的故事完美演绎。 曾几何时，他也是拜伦的崇拜者？ 拜伦所处的时代，就是他所处的时代，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当时的拜伦的心境。也没有任何一名小提琴家拥有帕格尼尼这样崎岖又惨痛的经历，只有他能理解唐璜波澜起伏的人生，只有他能理解那种藏在浪漫下面的仓皇和无措。 时代的黑暗印记，镌在帕格尼尼的胸膛上。 于是，他来到了周楚的身上，同时睁开了自己的阴翳的双眼，看着陌生的世界。 周楚的手里就拿着小提琴，平滑的触感。小提琴上过漆的表面像是经年的红酒，发散着一股醉人的味道。 他此时此刻，能感受到帕格尼尼的颤抖。那种发自内心的激荡。 阔别多少年，又重逢？ 这一刻，周楚就是帕格尼尼，而帕格尼尼就是周楚。 两个人的感情和灵魂，顷刻之间已经交织成一片。 帕格尼尼的心是苍老的，手指像是枯枝一样。他近乎僵硬地触摸着手里那一把并不出色的小提琴，这不是瓜内尔送给帕格尼尼的那一把名贵的“卡隆珀”。也不是他曾经站着的舞台，可他想要表达的**。前所未有地强烈。 所有人眼中的周楚，瞬间变了模样。 他眼神之中透出的怀念，周身忽然蔓延出来的那种悲怆，忽然让所有人默然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让所有人讥讽的声音都消失掉。 距离周楚最近的安梅梅，几乎是瞬间感受到了那种变化，令人震惊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周楚只是一名普通的绅士，看上去与寻常人没有区别，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名历经过沧桑的大师，尽管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唇边依旧挂着笑意，可这样苍老的眼神，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周楚转过身的时候，没有看安梅梅一眼，他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将小提琴抬起来压在自己左肩前颚下的时候，那个动作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他是个新手，反而透着一种熟稔。 开什么玩笑？ 这气质一瞬间就改变了好吧！ 之前的二胡哪里去了？ 有些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不过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怎么整个人都变了？ 众人原本也很疑惑，却有人道：“指不定是虚张声势呢？” 可是另一边识货的人，如巴洛克音乐团的首席小提琴师普罗迪，却骤然睁大了眼，仿佛看见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震撼的一幕一般。就是旁边的魏蓉也忽然之间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瞪圆了一双美目看着周楚。 这…… 这个姿势…… 但凡对早年的音乐有一些了解的人，都应该知道一个人，他的名字：尼科罗帕格尼尼。 因为年代非常久远，所以少有影视资料留存下来，世人对他的所知，也不过是一些照片，然而这种两脚微微岔开，将身子朝着右边倾斜十五度，那种含胸的姿态，还有握着琴弓时候的起式，都像极了那几张照片上的姿态！ 当时听过帕格尼尼演奏的人们，将之称之为“魔鬼的姿态”！ 帕格尼尼是太完美的天才，在音乐上几乎不曾出现过失误，甚至让一些大文豪都不由得感叹，曾对帕格尼尼说过一句话：“才华横溢的大师，你拉错几个音符吧，那样我们觉得你还像人类。” 这是小提琴史上的一座丰碑，一个跨时代的人物，并且对整个小提琴演奏技巧的创新做出过卓越的贡献，但凡是学过小提琴的人。不知道葛瑞特情有可原，可不知道帕格尼尼，老师完全有理由给你打六十减一分。 丹士朗自然也知道帕格尼尼的存在，但是没有人会认为周楚真的拥有帕格尼尼的记忆，只是一时之间为他身上的气势所迫。所以有那样一瞬间的晃神。 琴弓慢慢放在了琴弦上，周楚的动作，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从陈桥到丹士朗，从安梅梅到魏蓉，从巴洛克音乐团围观的演奏者们，到同样来围观的听众们……都没有人说话。 一个刚刚还将小提琴当成二胡来拉的人。现在能完成一个华丽的转变？ 周楚也不知道。 他的手指，已经借给了帕格尼尼，于是他感觉自己的手指也变得僵硬颤抖起来，在别人看来，这仿佛就是怯场。 “嘎……” 琴弓与琴弦相摩擦。出来的声音粗嘎难听。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这拉的是什么啊？！ 之前周楚那种深沉营造出来的氛围瞬间一扫而空，所有人都从之前被周楚气场震撼到的感觉里拔了出来，觉得前后差距太大，让人有一种难言的失望感。 既然不会拉，之前表现得那么好干什么？ 陈桥心里则是暗叹了一声，果然还是不行啊…… 丹士朗的技艺的确太精湛，哪里能人堆里随随便便蹦出来一个人就能撂倒他呢？ 终究还是自己想太多。 陈桥自嘲地笑了一声。看向了被周楚端着的小提琴。 然而，他立刻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同时，那边的丹士朗也发现了不对劲儿。他原本是想要嘲笑周楚的，甚至他也与其余人一样，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就等着看周楚到底如何倒霉，可他看见的周楚，神情竟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组曲的最后一个乐章。依旧是低音开篇，周楚拉得非常差劲。 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滞涩的感觉。 然而周楚很坦然。因为他早就料想到了现在的情况。 终究还是太急了，帕格尼尼已经这么多年没有碰过小提琴。俗话说三天不练手生津，即便是帕格尼尼被称为“魔鬼”，也不能免俗。 然而不管是周楚还是帕格尼尼自己，都没有一点的担心。 帕格尼尼是已经渐渐开始沉入音乐的氛围之中，而周楚一开始心态就放得很平，丢脸无所谓，其实帮助了帕格尼尼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难听的音乐声，难听的演奏，简直像是一群公鹅在叫唤，完全像是一个初学者，虽然知道组曲的调子，可拉措的地方未免也太多了…… 太多了。 音乐第二段的起首应该是一个七度的音，但是在周楚的演奏之中只有六度，并且之后的曲子也出现了变化。 丹士朗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不会还要硬撑，就是这种人也配跟我谈论音乐吗？！” 渐渐地有人摇头，也有人开始喝倒彩。 “下去吧！” “这都是什么垃圾啊！” “我们就算是输也要输得坦坦荡荡，不会拉就下去吧，你这样根本没意思。” “滥竽充数，什么玩意儿……” “耳朵都给我听疼了，还他妈不在调子上，这谁啊！” “……” …… 渐渐地，有人走了。 然而魏蓉等人还站在原地，丹士朗脸上的轻蔑谁都看得见，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去搭理丹士朗，魏蓉仔细地听着这个曲调，接着看向了同样皱眉听着曲调的首席小提琴师普罗迪。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显然都明白对方听懂了。 世界总是在变化发展的，长诗出现得很早，当时的音乐人为之谱曲，那都是当时的风格和审美，而到了现代，审美在变化，谱曲也相应地在变化，所以渐渐又出现了一些新的乐章和组曲，周楚拉的是一百多年前的乐谱了。 然而这些生僻的东西，很少有人知道，所以都认为周楚是拉措了调子。 可是现在，魏蓉已经隐隐有些明白了过来，之前周楚那一个起式，就代表了很多，周楚拉的就是帕格尼尼！ 尽管动作和显得很生涩，像是生锈了的老旧机器一样，可偏偏每一个动作都透出一种时代的优雅与沉凝之感。 周楚的眼睛，已经微微地闭上，手指搭着琴弓，像是触摸自己的皮肤一样亲切，新的小提琴需要磨合，久别重逢也需要重新熟悉，然而帕格尼尼对小提琴的热爱与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从未死去。 渐渐地，轻灵的音符，开始在他指尖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