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盛怒

    “哎，大人…”侍从慌忙叫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搭把手。”侍从对一旁的人喊道。

    几个人好不容易把他送到床上去。“赶紧请大夫”侍从对身边一人说。那人听罢，匆忙忙的出去了。

    徐久，一个青色直裾的老头才慢腾腾的过来。老头短胡子，精瘦的身材，吐出的颧骨，两眉对卧，戴着儒巾，信步走来。

    周围几个人纷纷让开，让大夫过来。大夫没有说话，只是把脉，然后悠悠起身。“怎么样？”侍从最先凑过来问道。“没什么大碍，休息一早晨就好了。”大夫看起来很骄傲，完全不把这个墨海总兵衙门的人放在眼里。

    “谢过，一点敬意，还望收下。”侍从往大夫的手里塞下了银子，然后叫人把这个大夫送走了。这时大家才算平静下来，就要散去，突然门被挤开了。一众人就要回头斥喝，却见一帮绯色，青色盘领窄袖大袍，头戴乌纱帽的官员进来，当时就熄了火。

    毕竟在王若实身旁的这些人虽然都是他的亲信，但进来的都是朝廷的大臣，一道奏疏上去，保你死无葬身之地，断子绝孙。所以这帮人真真的惹不起。

    “王大人可好？”一个绯色大袍的官员的上前一步。“诸位大人请放心，刚送走了大夫，并不大碍。”侍从恭敬的回道。“那就好，王大人若有些什么事，墨海谁管那。”“诸位大人放心，小的自会放心。诸位大人都回衙吧。”“那下官就告辞了。”既然没事了，那还留啥？各回各家吧。

    清晨，太阳终于露出了他的全部面容。红色渲染了天边，刚刚离开地平线。沉静，也许有一些声音，但还是被海涛翻在了岸上。这时，一个身影，逐渐走来海边，一瘸一拐，咳嗽声时不时全来。离近，一袭黑色大氅，里面一件黑纹曲裾，束发，慢悠悠的来过。

    丹凤眼，黑丝混着白发，一撮胡子留下，目光中充满了诀别与不舍，还有几分愤怒。这人——王若实。王若实的背后，跟着四名侍从，两名手捧整叠的官袍，摆正乌纱，肃穆的跟随着。这几个人打扮都是黑灰色短褐，白纱束腰。他们都是王若实的家丁随从，并无一官半职。

    最后两个是带着白花、黄纸一类的东西。

    终于，走到了海边，海水拍打在岸边，波涛滚滚。从沙滩上的痕迹，依稀辨别出这是当初舰队的停靠地。马上就要到涨潮的时候了，海风吹动了王若实的衣襟。“拿来…”王若实沉沉说道。两名随从上前把官服摆在王若实跟前。

    王若实跪在了沙滩上，看着这两件官服，他动了动嘴唇。手并二指，在官服之上轻轻一划。“噗”窜天的焰火迸起。带着白花的随从会意，向天一扬，漫天白花瑞雪般零落。

    “仕农、敏吉。一路走好！”王若实怆然长呼。白邵憔字仕农，赵文祯字敏吉，二人在王若实属下做官有些年头，平日兄弟相称。这是私仇。而半夜埋伏，墨海水师被打的元气大伤，虽然天灵帝国水师没打过一次失败的战争，不过，战役被打的这么窝囊，实在丢人。这是公愤。

    私仇公愤摆在一起，此仇不报，有何面目见白、赵二人亲属、金殿天子？王若实的怒火即将喷涌而出。

    京师北灵，湛蓝的天空，日悬东方。只见宫城奉贤殿悬着的匾已经被换成了“皇明殿”。殿内外百官列站，皆是绯色大袍，头戴梁冠，贯金簪，持笏板。金龙屏风前的龙椅，竹梦翎穿冕服，戴平天冠挂十二旒珠，正襟危坐。山呼万岁之声震彻天际。

    “诸位爱卿啊，朕在五年前的寒冬登上了这个位子…第二年改元弘景，时间一晃，真是快啊。”说着，竹梦翎拍了拍龙椅，笑吟吟道。

    群臣没有说话，他们知道，竹梦翎不会没事感叹人生，话还没完。果然，竹梦翎继续道：

    “朕和你们相处也有些时年头，有的都是先帝登基时入仕的。爱卿当中，朕登基时你们站在这里了？”

    下面好多个老头子从班列当中走出。“回陛下，臣是。”这些个老头子头戴的金丝梁冠都是七梁，少说都是五梁的。

    “你们该知道这大殿先前叫奉贤殿的意思吧。”听得这话，百官都沉默了，他们不是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敢说。说这话的，无异于承认自己是贤才，然后被竹梦翎忽悠上道，肯定没好事，这怎么了得？

    竹梦翎冷笑一声，说道：“不知道？那朕告诉你们。奉贤殿奉贤殿，里面都是贤能之人，能有功于社稷的人。诸位爱卿好好想想，自己是这种人吗？”

    “臣等自愧不如！”群臣纷纷跪下。山呼声顿时萦绕殿中。“你们真有这样想过吗？”竹梦翎一改往日窝囊的表现，大有呵斥群臣，过把真真的当皇帝的瘾。他不知道，他再说下去，就未必是这样了。

    “你们一个个有谁想过国家，想过朕？”

    竹梦翎得意洋洋的责问，却听底下有人回道：“天下即陛下之天下，臣等干涉过多，岂不有不轨之嫌？”竹梦翎闻道，怒道：

    “你这是何话？”底下一个中年人慢悠悠的走出班列，正视竹梦翎，不卑不亢的回道：“臣愿陛下知天子之责，以江山社稷为重。陛下责臣，臣所言无错。臣愚笨不知陛下之意，还望陛下明示。”

    “你……你可知罪？”竹梦翎怒不可遏，不收拾了他，那以后还了得。这人冠四梁，不是个干部都敢这么说话，简直没天理了。

    “敢问陛下臣何罪之有？”这位傲然看着竹梦翎，看似毕恭毕敬，却又是刚正不阿。

    “你……大…”没等说完，就见一个内监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到阶前就跪。竹梦翎刚想找个台阶下，就要呵斥。

    “陛下，墨海总兵王若实急报。”数十双眼睛望着内监，内监有些发毛。竹梦翎示意承上来。身旁的内监走下去接过奏报，呈了上来。

    看不多时，只见竹梦翎脸上阴云密布，两鬓青筋暴起，眉头紧锁，又是咬牙切齿之状。很沉的平天冠都被顶起一点，旒珠哗啦啦作响，大有怒发冲冠之势。群臣惊诧，想不到平时温文尔雅的皇帝还有这样的一面。

    竹梦翎白皙的手紧紧攥拳，有些发抖。看来已是怒火中烧。接着，就听见一声怒喝：

    “告诉王若实，如今国威受损，大军蓄势待发，竟然这样丢人。给我革了职戴罪立功，七天内若无捷报以振军威，墨海全体官员都给朕扔海里喂鱼！”

    朝堂之上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看竹梦翎。竹梦翎沉重的呼吸声听的清清楚楚。竹梦翎怒火未尽，接着又是一声大喝：

    “宣抚使王翊焓领导不利，在永明的神宇卫听了，看好王翊焓，七日内再无捷报，带回京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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