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梅根的秘密
这又是一段漫长而崎岖的石阶，老人走的比原来更慢，梁珂也只能走的很慢，好在，梅根的法杖上释放出明亮的圣光，让他们能看得很远很远。 “你不觉的好奇？”坚持走了很久，梅根微微有些喘息，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休息。 “好奇！”梁珂回答得干脆而直接。 “那你为什么不问？” “我干嘛要问，反正你早晚会告诉我。” “呵呵！你不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 梁珂停下脚步仔细地上下打量梅根的背影，然后又跟了上去，很认真地说道：“想灭我的口可不容易，我怎么也想不出，我能打不过一个受了伤的祭司，虽然你还会些光明神术。” “年轻人，轻敌可是死神的催魂曲，我至少有十种以上可以让你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方法。”梅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威胁的意思。 “您可以试试！”梁珂背着手走在梅根身前，显得自信十足。 “哈哈哈！什么时候亡灵法师也敢这么张扬了？” 梁珂听到这句话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响尾蛇，猛地抽刀转身，将那柄巨刃架在了梅根瘦弱的肩膀上。 “年轻人，你可拿稳了手里的家伙，别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压碎了。”梅根歪着脑袋躲开锋利的刃口。 “你是怎么知道的？快说！”梁珂恶狠狠地问道。 “你觉得呢？”梅根难得的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哦……啊？”梁珂略一思索就想到了那种唯一的可能，可这种可能却差点把他的下巴惊到地上。 “大惊小怪，快把你的刀拿开。” 梁珂痴痴傻傻地收起巨刃，狐疑的盯着梅根。 “年纪大了，身体又受了伤，走这么远的路实在是吃不消。”梅根将法杖靠在石壁上，撩起棉袍坐在石阶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梁珂也坐下。 “我本以为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人能听我的故事，可……呵呵！世间的事有时就是这么不可捉摸，居然让我遇到了你。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梁珂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那座高大的圣殿中，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神殿的孩子当然是神的仆从，从小我就跟那些神官学习神典，接触各类祭文、祈咒，也许是神的意志真的无处不在，我这个孤苦的孩子被发现对光明神术有极高的天分，于是，他们开始将我与其他孩子隔离开，给我创造出绝对纯净的环境，从我的内心到行为都以传播光明为己任，有的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就是光明在人家的代表。” 梅根似乎恢复了些体力，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雪茄点燃，凑到嘴边浅浅吸了一小口，继续讲道：“终于，有一天我学会了只有光明圣徒才能学习的光明神术，我具备了可以跟从光明裁决大人做事的资格，可是，令我意外的是，我在裁决大人那里得到的任务仅仅是给一名‘判神者’送饭，更可恶的是，那名囚徒的口粮居然是新鲜的动物血。呵呵！你能想象，一名光明圣徒提着一桶腥臭的血液，行走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是怎样的情形吗？”梅根露出一个惨淡而又无奈的苦笑。 “那是一段枯燥又漫长的岁月，我每天都会提着那只木桶往返走很远的路，给那个永远躲在黑暗中的影子送血食，慢慢的，原本阳光、纯净的我开始变得阴郁而忧伤，后来我开始厌倦这样的日子，终于有一天，我在那座牢笼前愤怒地砸碎了那只木桶，腥臭的鲜血喷洒在我的身上、脸上，我坐在地上哭号，我趴在铁栅栏上怒骂，那个黑暗中的囚徒好像被我打扰了休息，他第一次跟我说了话。” “他跟我说：‘孩子，千万不要为了你的敌人而愤怒，那样你就会很容易被战胜！如果你学会了从坎坷中总结教训，那么你将不可战胜！’那个声音听起来是那么让人舒服，它似乎有一种能够抚平人伤痕的魔力，那一天，我们交谈了很久，我奇怪地发现自己是那么依赖那个声音，我想，这可能跟我自幼失去亲人有关。” “从那之后，我开始喜欢去给那个人送饭，我们经常谈很多东西，有关光明和黑暗，有关世俗和神灵，有关亲情和友情，也有关于他。他……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巫妖。” 梅根看着梁珂迷惑的表情解释道：“呵呵！巫妖也算是一种亡灵，是一种将灵魂寄居在尸体上的特殊生物，确切的说，应该是介于亡灵和人类之间的一种生物。” “夺舍永生？”梁珂听完梅根的描述兴奋地站了起来。 “永生？呵呵！那是他追求的目标。不，可以说是每个人追求的目标。” “能够寄居在别人的尸体中，还不算永生吗？” “你觉得一个灵魂支配着一具每天都要用新鲜血液维持生机的躯体，算是永生了吗？” “哦！那是不能算永生，不过在这个空间里，能够灵魂不灭已经了不起，毕竟，这已经违反了冥神的规则。那个家伙是谁？”梁珂好奇地问。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甘多撒老师才有挑战众神规则的勇气和能力吧！”梅根的话中充满了无限的敬意。 “什么？”梁珂万万没想到，苦苦寻找的甘多撒居然会被囚禁在圣殿，这样的消息让他又惊又喜。 “呵呵！当年我知道眼前的巫妖竟然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甘多撒，我的表情比你现在还夸张。”梅根将那吸了半只的雪茄熄灭，收进口袋，这才慢慢说出了一万年前那段惨剧的真像。 甘多撒在灵魂魔法领域的造诣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二十多岁他发现了灵rou剥离的办法，三十出头已经掌握了封印灵魂于特殊物质的技术，没过几年，他已经能够将灵魂与实体进行融合。甘多撒虽然是一名亡灵魔法师，但他从来不做违背法律和道德的事情，他的亡灵军团也都来源于异时空召唤，他的才华和人品使他交游广阔，偶尔间他结识了后来的妻子“莲娜.安道尔”。 美貌温柔的莲娜没有嫌弃他的丑陋，反而被甘多撒的才华深深吸引，两个人很快坠入爱河并且结婚。不就后莲娜怀上了甘多撒的孩子，可是，与此同时他发现莲娜染上了一种可怕的疾病。甘多撒没有告诉莲娜这个噩耗，为了医治妻子的怪病他遍访名医，但还是找不到治愈的方法，于是，他开始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寻找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上。 寻求复生之路是坎坷又漫长的，甘多撒数次险些丧生在实验室中，也曾在收购稀有材料时被骗得倾家荡产，可这一切他都默默承受，没有让莲娜知道半分。让人失望的是，无论他如何努力，莲娜的最后时刻还是难以避免。病床上，虚弱的莲娜紧紧握着甘多撒的手，艰难诉说与他的情意，最后道出了她藏在内心多年的秘密。 原来，莲娜.安道尔是圣教的当代圣女，教皇陛下在得知了甘多撒的研究成果后，以神的名义派她来接近甘多撒，偷偷窃取他的研究成果。开始时，她不折不扣地执行着教皇的任务，可慢慢的，她被甘多撒善良的品质和出众的才华所征服，竟然真的爱上了他。于是，莲娜开始拖延汇报的时间，伪造假消息欺骗教皇，但完全不懂灵魂魔法的莲娜怎能骗过强大的教皇，教皇在感到已经失去对莲娜的控制后，使用了更加卑鄙的手段，那就是以独有的神术“最终信仰”慢慢毒死她，已经对圣教失去敬意的莲娜，用自己的意志挣扎在强加给她的光明信仰中，但越是挣扎，那病毒灼烧她灵魂的程度越深，直至死亡。 教皇相信，只要甘多撒还在这块大陆上，他就逃不脱教廷这个庞然巨兽的控制，他的一切成果，最终都将为自己的永生之梦服务。事实证明，教皇的诡计得逞了，莲娜的病痛和死亡把甘多撒逼上了寻求复生方法的绝路。 莲娜在临终前说出自己的身份，本是想提醒甘多撒远离教廷，可她忽略了甘多撒对她的爱是那么的深刻。亡灵**师甘多撒以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愤怒，他带着亡灵军团连续攻下数个神庙，杀死了他能见到的所有神职人员，面对强大无比的甘多撒，教皇陛下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竟然将封印多年的异界魔神“血天使”释放了出来，恐怖的血天使在与甘多撒的战斗中释放了多个亡灵禁咒，这才酿成了那一幕人家惨剧。 甘多撒虽然在灵魂魔法领域是个奇才，但他终究无法战胜强大的血天使，在那次惊天动地的战斗中，他失去了自己的rou身，侥幸逃脱的灵魂寄宿在别人的尸体上苟延残喘，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寻找复活莲娜的脚步，他将莲娜的灵魂封印在一枚水晶法珠中，带着她的尸体亡命天涯。他踏遍千山万水，去了这个大陆的每个角落，他甚至去了魔界，就是在那里他得知了这个神迹所在，于是，他依靠自己的强大实力，带着忠实的仆从和奴隶，隐居在这里，偷偷进行着未完成的实验。 在一次外出寻找材料的途中，巫妖甘多撒遭遇了当时的光明裁决，失去rou身又孤立无缘的甘多撒最终没有逃过光明裁决的光之牢笼，被他们捉回教廷关了起来。为了生存下去，甘多撒沦为教廷的永生魔法专职研究员，作为交换条件，教廷需要每日提供给他维持**新鲜的必要血食，和一些材料。万年时间匆匆而过，甘多撒的研究似乎毫无进展而又无限接近成功，可只有甘多撒自己清楚，他早在被捉之前已经掌握了复生的方法，这个灵魂魔法的天才早已得到了那把通向重生的钥匙，可惜自身却被困在教廷无法离开去解救亡妻莲娜，直到梅根这个小男孩的出现。 甘多撒像一个长辈一样关心着梅根的一切，也教会了梅根很多东西，这其中也包括亡灵魔法，更多的是做人的道理，他并没有向梅根提出过任何要求，但在梅根心中，甘多撒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可敬可爱，无人能够替代。 在甘多撒故事的影响下，他的信仰开始动摇，他开始讨厌以光明的名义却行着黑暗事的神官们，他也看到了那些行走在黑暗中的游侠的正大无私，于是，他变成了一个光明神的背叛者。他害怕让那些精明的神官发现他与甘多撒的秘密，于是他的眼睛总是灰蒙蒙的，这样别人才不能从目光中读取他的真实想法，他的行动总是很慢，甚至出行的时候都乘坐牛车，这样做能让他有更多思考的时间，保证不让自己出错。他还学会了抽雪茄，以便掩盖亡灵法师身上的气息。 甘多撒发现了他的担忧，于是鼓励他离开自己，梅根开始以光明圣徒的身份游历大陆，以一种修行的心态去慢慢实践甘多撒教给他的人生道理。在那些年中，他无数次去过天泪湖，希望有一天能够进到这里，帮助甘多撒完成他的心愿，但日夜流淌不息的天泪湖成为无法逾越的障碍，毕竟他不是跟甘多撒一样，是一个不用呼吸的巫妖。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他说服光明裁决大人，派他去科姆尼亚大荒原，以便能够掌握兽人这样的强大力量为己所用。这次好运站在了他的一边，阴差阳错中，梅根救了垂暮的兽人大祭司，那老人在弥留之际将兽人的诅咒术教给了他，于是，他成为了兽人的随军祭司，最后，依靠自己超凡的魔法天赋，他掌握了早已失传的“加布林变形术”，这让他稳稳坐上大祭司的宝座。 这次的战争，实际就是他一个人策划的剧目，目的就是放干天泪湖水，进入这个地下王国，解救出莲娜圣女的rou身，复活她的灵魂。 梁珂听完了梅根的诉说，心头沉甸甸的，漫无目的的用那柄巨刃敲打着地面，出神地看着一点点迸溅的火花发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很自私？很残忍？” “难道你不这么想？”梁珂反问道。 “我知道！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帮助兽人发展，我为他们培养出一千多位祭司；我创办学校，让那些懵懂的孩子们可以学习外面的先进知识；我教会那些牧民种植农作物，让他们能积攒些口粮，应付科姆尼亚超长的冬天。三十多年过去了，兽人的人口增长百万不止，不然怎么能随意凑出十几万军队，他们掌握的科技水平已经不比人类差，你看到那几艘大船了吧！投石机、床弩，都不再是人类的专利。我想，这些足够换取他们的奉献，实际你也看到了，那些战士对我无限忠诚，就好像你的手下对你的忠诚一样。” “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欺骗过我的袍泽兄弟，你却不敢说出你的真实目的。”梁珂摇了摇头，也懒得与梅根争辩。 “虽然战争不是我的本意，但那只能是我唯一的选择，我已经很老了，再也没有时间等下去，好在，遇到了你。” “我？” “是的！我说过，如果不是你的出现，这个跨越万年的故事可能永远尘封起来。我给你讲这个故事，不仅因为你也是一名亡灵法师，更重要的是，我从你的眼睛肿能够看出，你没有任何信仰，你跟甘多撒老师一样，为了亲人敢于挑战任何强权。走吧！现在我们就去看看甘多撒前辈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梅根大祭司拄着法杖站起身，默默向前走去。。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