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皮德罗的舌战（下）
平托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他虽然年轻，但作为一名高级将领，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是左右战争胜负的关键，魔族自信而无畏，但绝不自大和蛮干，年轻的蓝炎魔清楚，如果自己这个遗族兄弟没有撒谎，那他们面临的战争将非常残酷，或者说，可以预见到失败就在不久的将来。 皮德罗注意到了平托那微不可查的表情变化，他攥紧的拳头松了一些，紧接着说道：“最可怕的是，你们面对的第一个对手，就是缔造了这一切的人类强者，而你们即将踏上的土地，却恰恰是他的封地。 这个人类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的一位未婚妻是光明教廷红衣大主教的孙女，而另一位未婚妻是嘉伦特帝国最杰出的双料圣魔导师的千金，也不在于他拥有我们这些巨魔遗族作为追随者，还有那些强大的山丘矮人盟友的支持，他的强大只在他自己。 我想你该见识过他手中的那柄巨刃，但你一定还没见过他的亲卫布拉格特。那是位身高足有三米多的牛头人战士，即便以这个战斗狂人的体力，要想挥动那柄巨刃也并不轻松，因为那柄参杂了大量秘银的大刀足有千斤重，如果单论力量，这个人几乎不会输给传说中的比蒙巨兽。 当然，作为巨魔遗族共同的贡咖，他的武技更是达到了让人仰视的高度。我不知道你的蓝魔火焰剑修炼到了几级，但是，杜璐泰家族的哲先们在他的长刀下绝对支撑不过一分钟，这是他能够折服我们的关键因素之一。 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是，这个年轻的贵族，居然还是一位强大的精法师，在以往的战斗中，他表现出了高超的精法和黑暗魔法水平，可以毫不夸张的讲，在这个的领域里，他几乎是无敌的。 呵呵！既然我已经说了这么多，也不怕让你知道的更多。你今天看到的那条冰霜巨龙是他的好朋友，他的坐骑是一条凶恶的地狱三头犬，在那种顶尖的冥界生物面前，估计你的巨牙怪会被他吓成痴呆。对了，今天吹灭了你一身魔焰的女人是暴风女王，那是他的魔宠，你可能不知道，暴风女王卡戴珊是脱胎于暴风女神的精神粒子，那几乎就是半个神灵。还有，那条臭得要命的大蛇也刚刚成为了他的魔宠，因为修德森身上的味道实在不讨人喜欢，他把这个据说是冥神手下大将的家伙放逐得很远。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我最佩服的就是这个人的勇气。你我都很清楚，魔族最值得骄傲的品格就是我们比其他种族更有勇气，我们敢于面对任何敌人，我们无畏。可是，当数万兽族精锐狼骑如潮水一样向我扑过来的时候，我承认，那一刻我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是恐惧。可是，当他高举着长刀，从我身边掠过的时候，我仿佛从他眼中看到了只有魔神才有的无畏神辉，他就那么简单地冲在前面，只带着我们几百亲卫向兽人的狼骑兵冲阵发起了反冲锋，也就是那么简单的，我们跟在他身后把狼骑兵冲阵撕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我们每个人都相信，只要跟紧他的步伐，就能将敌人全部碾压成rou沫，也只有跟紧他的步伐，我们才能在数万狼骑的包围中冲杀出来，获得生机。事实是，我们赢得了那次战役，而大家虽然伤痕累累，却都活了下来。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独自一人潜入了兽人的营地，在十几万大军中把那些野蛮人的小王子劫持了出来，最后促成了人兽两族的和谈，这才有了北方的宁静祥和。” 皮德罗一口气说出的话有些多，他停下来看了看平托微皱的眉头，然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说道：“没有人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父神的宠儿，可是，就在拉姆贝特角，一位尊贵的光明圣徒说他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使。好吧！这样的神棍闹剧是可以导演的，我们都不会承认这样的身份，但是，我们却不能不承认这个人拥有远超常人的智慧。” “智慧？” 听到这个词，平托猛的抬起了头，他眯着眼睛，紧紧盯着皮德罗的嘴唇，似乎想从他的声音中分辨他话语中的真假。力量，哪怕是单手能推倒高山也不能让他皱眉，因为那毕竟只属于一个人，在兵团大战的战场上，意义不大；英勇，那也只是胜利的一种基础，况且魔族也同样不惧怕对手。至于魔法和武技，那也只是个人能力，在战场上起不到太大作用，可智慧就不同了，人类之所以一直占据着大陆上最富饶的土地，而魔族只能生活在漆黑的深渊，就是因为人类有超高的智慧，并且这种品质会不断积累演进，最终发酵得比任何魔法都可怕，所以，当皮德罗提到这个词语，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是的！就是智慧。” 皮德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好像坐在自己的军帐中一样放松。 “魔族离开文明世界太久了，最近的五百年以来，人类出现了一位大智者，他……” “你说的是贤者约拿？” 皮德罗眉头微皱，不解的问道：“难道最近的五百年有人类到过魔族的深渊？” 平托端起酒杯，浅浅呡了一口，望着身侧不远处那副斑驳的魔神画像，认真回答说：“一个被神明接受的人类，能让神明尊重和接纳的人，自然也就是神。深渊虽然与世隔绝，但神的光辉却无处不在，约拿大师能被供奉在光明神殿，那也自然会出现在魔族的神庙中。所以，我自然知道这个被神明称作‘智慧之光’的人类，不过，这个大智者早已经泯灭在了时间长河中，他又跟你称道的这个年轻人有什么关系呢？” 皮德罗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只精美的银质酒壶，一旁的肖恩走上来给他也倒上一杯，他低头张嘴叼住酒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干。魔族的起司酒味道苦涩，远没有人类的葡萄酿、朗姆酒口感好喝，不过胜在浓烈。 皮德罗张嘴吐出一口酒气，这才慢慢回答说：“约拿一生走遍了我们头顶的这块大陆，用他的智慧帮助过无数人，这其中，也包括我们这些魔族遗留者。这个人的智慧就像大海中的水一样浩瀚无边，天文、地里、数术、文学、魔法、炼金，除了武技，这个人几乎样样精通，而且，多有超越常人的见解。 约拿以一只炭笔记录下了他一生的思想，后人习惯称这本书为，后来，他将这本凝聚着他所有智慧之光的巨著留给了他的救命恩人，住在纳伦多山脉的山丘矮人。那本书实在是太深奥了，矮人们穷尽几代人也读不懂多少，只要能学一些肤浅知识的，都无一例外成为了最尊贵的大祭司。可是，就在前年冬天，那个年轻人仅用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就通篇读完了约拿之书，他不但懂，而且还做了批注和补充。更难得的是，他用自己的智慧，把光明带到了山丘矮人开凿在山洞中的圣城，这也就是为什么山丘矮人会坚定地站在他身后的原因。” 也许是烈酒喝得过激，皮德罗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然后摇了摇有些发晕的脑袋继续说：“我这么说，你会以为我在替他吹嘘。呵呵呵！不过，我想你该知道炸碎你战争荆棘魔的炼金物有多大威力。” 皮德罗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刚好撞上平托投来的凛冽目光，这目光中所含的杀气仿佛能刺透人心，皮德罗微微一笑，移开目光看向帐外不远处刚被自己炸出来的大坑。 “那个叫阿拉贡的年轻人把这种东西叫做‘手雷’，名字听上去很怪，但却很形象，真的好想主宰自然的雷神从手中发出的惊雷一样，巨响过后就是毁灭。当年，约拿大师用了十九年的时间研究这个东西，但没有成功，可是，阿拉贡却能随口说出这种能够让普通人变成魔法大师的炼金术的工艺，至少从这一点上，他的智慧超过了约拿很多。” “随口？” 平托的一头蓝发都竖了起来，他盯视着悠然自得的皮德罗，双手扶在桌子上微微发抖。皮德罗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平托的激怒和疑惑，他指了指平托身后被扔成一堆的装备，笑眯眯地说：“这种东西在阿拉贡的军队中是普及的，用他的话说，叫做‘单兵常规装备’，一次每个士兵可以领到三颗，用完司务官会在下次战役前给补充足。” “你是说，这样的东西，他们会有很多，而不是只有几个？”平托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细密的汗珠从颈后流到背上，他也顾不上擦汗，急切的想从皮德罗口中得到答案。 “是的，矮人工匠的效率非常高，在他的仓库中，这样的东西没有五千也有三千吧！” 平托全然没有听到皮德罗后面的话，因为他已经从肖恩手中接过刚刚从皮德罗随身的皮袋中找到的另外两枚‘手雷’。很显然，自己的族人并没有撒谎，从白天的那场战役到现在，自己起码见到了六颗这种只该存在于传说的恐怖炼金物，那个健壮的人类扔了一颗，从山上无缘无故的掉下两颗，遗族皮德罗在自己的军营中示威引爆一颗，还有就是手中这两颗。这东西看上去就像家中的甜瓜，拿在手中也没有多重，可为什么会发出那么大的声响，掀起那么恐怖的气浪。 蓝炎魔平托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贴到了脸上，看上去就像被暴雨淋过的芨芨草。老肖恩怜爱地抚摸着侄儿的长发，轻声安慰了几句，然后转过身走到皮德罗面前。 “杜璐泰家的小子，如果论年纪，你要叫我叔叔。巨魔的米苏和杜璐泰家族世代友好，关系莫逆，我知道，杜璐泰家族的哲先是不会撒谎的。 不过，你也该知道魔族也不是轻言放弃的种族，仅凭你的几句恐吓，还吓不住荆棘魔的脚步。回去告诉你的那个贡咖，魔族没有不战而逃的战士，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就一定要拼死打上一仗，败了我们扭头回去，继续休养生息；胜了，魔族子弟就要杀上这片大陆，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们的东西？头顶上那块大陆吗？是那里能灼烧你们蓝色皮肤的阳光？还是你们的肠胃根本消化不了的米粮？醒醒吧！为了这些得到又没有用的东西，魔族已经葬送过一代人，难道那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