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终悟
李老夫人紧紧捏住了蓝乔的手，蓝乔忍着悲痛道：“我知道，伯母。” 李老夫人笑道：“我没有机会……看你们成亲了，你能否叫我一声……娘……” 娘…… 这个词儿此时在蓝乔听来是多么的刺耳。 她也曾经想过中秋夜的那时候，她和李老夫人一起看着花灯，一旁李子俊相陪，那个时候她快乐而羞涩地唤一声“娘”。 可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 蓝乔张着嘴，抖了半响，还是没有唤出口。 李老夫人突然狠狠地抓了下蓝乔，然后瞬间就松了下来。 蓝乔只觉得一瞬间世界远离，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无声的电影。她眼前只有李老夫人安详的容颜，嫣红哭得红肿的眼，姹紫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扶在门边气愤看着她，眼泪旺旺。 而李子俊在呆滞了片刻后，突然仰天长笑起来，眼泪和着微笑扑簌簌落下。 嫣红咬牙切齿一瘸一拐走到蓝乔身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给了蓝乔一巴掌。 蓝乔头一歪，突然间听觉就恢复了过来，耳边嗡嗡嗡，只听嫣红喝道：“都是你害死了老夫人！” 何小姑冲进来，伸手就给了嫣红一巴掌，和嫣红推攘在一起怒道：“这事情是我做的，小姐一点儿都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就冲着我来。说起来都是你们忘恩负义。小姐为了求得这人参去蓝府挨了多少白眼，甚至连鹰大哥都受了重伤。你们片刻间就忘恩负义，你们这群白眼狼！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副清高的嘴脸。行得却是龌龊之事！” 蓝乔的目光一直在李子俊身上，静静等着他笑完。静静听着他轻柔道：“你满意了么？你的字真的写得很好。”这声音多么温柔啊，好似情人之间的呢喃。好似亲密爱人的挑逗。这温柔的话一寸寸凌迟着蓝乔的心，好似有一把刀把她的心脏剖开，然后在上面一刀一刀地戳下。 蓝乔突然间也想大笑一场，啊哈哈，老天爷，你就是这样玩弄他们的么？ 蓝乔也笑起来，对着李子俊淡淡道：“是么，我一直以为我的字过于张扬，不够清秀。” 再次看了看李老夫人一眼。蓝乔平静地转过身去，慢慢往外面行去。 “明天我就去提亲。”李子俊轻轻道。 蓝乔脚步顿了顿，嘴角勾了勾冷冷一笑，大步流星步出门外。 变天了，夏天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 蓝乔想，老天并不是什么都不就着她的，至少现在就和着她的心意了。 乌云层层叠叠覆盖了整个天空，外面昏暗一片，看不分明道路。 蓝乔经过车边。失魂落魄往前走去。 “小姐，上马车啊！”何小姑唤道。 蓝乔依旧不停步伐。 何小姑望望天色，示意了马车夫点着车上备用的灯笼，自己就急忙跟上了蓝乔。 沉沉的天色。仿佛要压垮了这京城。 沉闷、窒息、沉闷、窒息、沉闷、窒息…… 蓝乔越走越快，也不辨方向，心里头压得太难受。她感觉就要喘不过气来。 何小姑开始还跟得上，后来只能快步跑着才能紧跟。 “小姐。要下雨了，快点回去吧！” “小姐。下雨了，上马车吧！别淋了雨病了。”何小姑担心道。 下雨了，蓝乔仰起头望着天空哈哈笑起来。 开始只是雨丝，渐渐变成雨点，雨点越来越大，落在蓝乔脸上打得生疼。蓝乔仍旧昂着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空。 老天，你想看我笑话么？那就看吧！我蓝乔今日已经生活得一塌糊涂，不知不觉间，人生竟然已经失败至此。 蓝乔再次哈哈笑了两声，笑声渐渐低了下来，仿佛带着余味儿，慢慢变了味道，泪水和着雨水混流而下，发前的刘海湿成了一团，服服帖帖在脑门上。 何小姑呆呆看着她那模样，忍不住也是泪流满面。 “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的主意，是我害得你们这样。”何小姑喃喃道，“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蓝乔慢慢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也扑通跪下，抚着她的肩膀，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怪你，也不怪他，也不该怪我，该怪的是……命运。” 何小姑哭着道：“小姐，别哭了，我们回家吧！” 蓝乔哭哭笑笑道：“小姑，老天爷都在哭泣，我怎么能不哭呢？” 何小姑放声大哭起来，抱着蓝乔道：“小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做主……” 蓝乔低着头抚着她的肩，低低地仿似自言自语道：“你不知道么，在他决定和肇心念结亲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同了么？” 一招错满盘输，一个抉择就是不同的人生。 何小姑止住了哭声，呆呆看着蓝乔。 蓝乔对着她微微笑了笑，迎着风雨站起身来，雨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洗刷着人世间的一切污秽。瓢泼大雨打在蓝乔的脸颊，仿佛要透过七窍冲入她的脑海、她的内心，冲刷着她骨子里的优柔寡断与懦弱，爱恋与不舍。 洗刷尽一切的铅华，洗刷尽一切的迷惘，也洗刷尽一切的尘埃。 雨势渐渐变小，被清洗过的空气格外的清新，清洗过的道路格外的干净，茫茫前路顿时又开阔起来，蓝乔清晰地看到了心中那条道路，它一直都在那里，只不过有时候它被欲望湮没，被爱恋遮蔽，如今它又清晰地昭示着它的存在，益发清晰而坚定地告诉蓝乔：我要学好医术，我要治病救人。 蓝乔微微地笑，她想起了一句话：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 她想说，不想的时候，更应该，抬头微笑。 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看你哭泣，你已经不能把懦弱与眼泪放在别人的肩上，只有，自己扛着。 蓝乔回过头，对仍旧跪在地上的何小姑道：“小姑，回去了。” 何小姑点点头，正要起身。 蓝乔却身形摇晃，整个人直直向地面倒去。 一个人影飞快奔过来，在她落地前接住了她。 “少爷！”何小姑惊呼。 蓝宇也是浑身湿透，竟不知什么时候就来到了这里，他抿着嘴冷着脸吩咐道：“速速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