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铜丝
“你不会是喝多了，眼花了吧？”有人自是不愿轻易相信，那少年就是名震上京的翼王。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我的酒量对坛吹都不是问题，这才喝了几口哪到哪啊。”那人没有被友人怀疑而不满，任谁一见到谈论的对象绝对认为自己看错了。 “都说叶公好龙就是这么个事。”那人说道：“我看的真真的，不会错，要不然咱们就坐在这儿等着那三人下楼，你们好好的擦亮眼睛看着，不是看人是看那头冠，看我说的有没有错，有一点啊千万得记住了，万不可看人脸，被发现了，可别说我事先没提醒你们。” 那人确实酒量不俗，同桌的人都是见识过的，那人的爷爷也确实是玉雕能手，有时也接宫里的活做，那人又信誓旦旦的保证，余下几人一番思量，或许真就有这么巧的事，翼王来此或许也是因为此处的八大盘极为出名的缘故。 “那我们就先等上一等。”有人提议，“都是出来玩的，不急着回去，要真是本尊，那我们几人可就饱眼福了。”之前没有过多注意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士，一心都放在桌上的饭菜上，周边的议论声又格外大的出奇，一时也就没有去注意。 “对，我们等着，这一桌子菜怎么也要吃上一阵。”有人笑道。 楼上雅间，菜上的很快，刚用完一盏茶便上齐了。 “这么多！”小姑娘被满桌子一大盘一大盘的菜惊到了，只他们三个人吃根本吃不完，忽然想起在家中的爷爷，忽闪着大眼睛看向对面的贵公子。 “这些吃不完我能带回去吗？”说话的声音不大，小姑娘不好意的红了脸。 “随你。”汐朝能猜到小姑娘的意思，带回给家人，是个孝顺的孩子。 “太好了，谢谢公子。”小姑娘高兴地眼睛眯成了月牙，极为可爱。 红明嘴角含笑。小姑娘活泼又讨喜，是个懂事的孩子，一瞬间忆起小时候的主子，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三人用地午饭略坐了一会付了银子离开。在下楼时不仅是汐朝和红明察觉到落在身上无法忽视的视线，连小姑娘都有所感。 “怪怪的，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小姑娘声音不大的嘀咕一声，转过头朝四下看去，想要找到是谁在看着自己。 “主子。”红明凭借敏锐地五感一下子找到了视线的来处，询问主子要怎么做。 “无需理会。”汐朝未曾感觉到恶意，便不愿意横生枝节，她有要紧的事做。 “是。”红明应声，不着痕迹地瞥了大厅内其中一桌人。 待汐朝三人离开，那一桌子人惊出一身的冷汗。那一瞥而过的眼神太锋利太刺人，像是割人的刀子，太可怕了，明显是在警告。 “早就告诉你们要看对地方。”那人心有余悸道：“好在翼王没有怪罪的迹象，要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平安走出这里。” “哪像个姑娘家。”好似出鞘的剑一样冒着寒光。 “这下看清楚了吧。”那人颇为得意道：“我说的没错吧。” “是没错。就是怪吓人的。”这绝对不是夸张。 “翼王怎么没换身常服出门，这要是被认出来……”有人心生疑惑。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要是之前不说你们谁能把人认出来，不都觉得是世家公子。”那人洋洋自得道：“要不是我眼尖，又识货哪能碰上真人。” 那人自卖自夸起来，“一般人没点眼力界，是瞧不出真章的。瞧见没，翼王那身锦衣不细看绝对发现不了，上面用金丝银线绣的暗纹，素白为底金银丝线勾勒，银线居多，要在太阳底下有光时才可瞧出绣的是何物。” “那你可是看出什么来？”有人调侃道。 “我能注意到玉冠不错了。我又不是绣娘第一眼哪能瞧的出。”那人浑不在意友人的调笑，“这叫术业有专攻懂吗？” “懂，懂，就你慧眼独具，我们都是沾你的光一饱眼福。”有人起哄道：“翼王果真名不虚传。” “要不然被特封为王。享亲王的规制。”那人心生感慨道：“人的命运怎么就大为不同呢。”其实他想说相差甚远来着，又一想这话不能用，话到嘴边换了一句。 “想什么呢，我们哪能与人家相比。”有人接话道：“生来就是含着金玉出生的，荣华富贵措手可得。” “此番应了一句话。”有人笑言，“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想这些没有用的干什么，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不缺银子又有一份赚钱的手艺，求的太多未免显得人心不足。 “对了，翼王身边的那个不大点的小丫头是谁？”有人新奇道：“看上去不像翼王身边服侍的丫环。” “算你眼利。”那人笑道：“五天前在酒楼不远处的街上去了摊子卖铜首饰的小丫头。” “哦，我说呢，看着有点眼熟。”另一人明了道，“那为什么跟翼王走在一起？”翼王不像是与小丫头有瓜葛的人。 “谁知道，有可能是看中小丫头卖的铜首饰，想着订一个特别的。”那人胡乱一说，不当回事。 “绝对不可能是你说的那样。”有人分辨道，“翼王怎会缺东西，哪一样不是贵重之物，怎会看上铜制的首饰。” “就是，尽瞎说，要是被正主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有人出言提醒，这里毕竟是人多口杂的酒楼，多注意点无大过。 “知道了，我不提便是。”说着玩的，哪敢真从自己嘴里传出别的去，他们几人可是过了翼王眼的，出了事谁担责。 “快吃，快吃，吃完我们去别处逛逛。”有人转了话头，不在说尴尬的事。 坐上马车出城的汐朝三人，问明小姑娘家住何处，不是很远。 小姑娘坐上马车后一直掀开帘子向外望，不一会便能看到她的家。忙叫道，“到了，那就是我家。”每次上京她都是雇牛车，路上颠簸不说还挺慢。马车太贵她坐不想，今日是头一回坐马车，屁股底下的垫子又软又暖非常舒服。 小姑娘跳下马车，不忘带回来的菜，提在手中向着家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爷爷，爷爷，我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叫声，一处院子的门打开。满头白发的老者走了出来，笑着应呵，“跑慢点，小心摔了。”眼里满满的慈爱。 “爷爷，我带回来好多好吃的。”小姑娘把手中拎着的食盒往前凑了凑。 “这食盒？”看着眼前的漆盒。老人眼中生出不解，这样的食盒要值不少钱。 “你把卖铜饰的钱花了？”老者狐疑地看向小姑娘，不可能啊，他那些铜饰卖不了多少银子，每日卖的钱就那些，买这样的食盒不可能。 “不是，这食盒是位公子的。”小姑娘转过身指着走近的汐朝二人。“公子买了爷爷所有的铜饰，又请我吃饭，这是剩下的，我就带回来了，那位红衣jiejie说用食盒装最好。” “您好。”汐朝上前向老者行礼，态度谦和自然。 “公子是？”老者看向眼前贵气逼人的少年。一时心有忧虑，不解少年来此的目的。 “我看了您制的铜钗，您的手艺了得，我想在您这里订制一样东西，就请小姑娘带路。”汐朝简单的说明来意。 汐朝的话使得老人降低了戒心。不是来找茬的就好，开口相邀公子里面请。” “柚子去倒茶来。”老人支走了小姑娘，请少年坐下，自己没敢坐，站在一旁，像眼前这样气质不俗的公子，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心里不是不紧张的，以自己的身份更不敢与贵人同坐。 “您请。”汐朝有礼的请老人家坐下。 老人不好推辞，怕驳了贵人的面子，惹怒了贵人，小心翼翼地坐下来，袖中的手直打颤。 “老人家放心，我家主子是来订东西的。”红明笑容亲和道。 “那，请问公子要做何物，小人只会做铜饰，别的不太在行。”老者定了定神话才出口。 “我需要一样细铜丝。”汐朝示意红明拿过买铜饰的盒子，从中挑出一样来作样式，“像这枚铜钗上花朵中间的蕊丝一样细，或者在稍稍粗一些也可。” “只要铜丝？”老者很难理解眼前少年所要的东西，居然只是细铜丝，这有点不可思议，上京中的工匠多的是，为什么偏偏寻到他处。 “对，铜丝要有一定的韧性，火候实难把握，铜丝要求是圆形的而非扁条形。”这个度不容易控制。 “好吧，公子且等一会。”老者见不是什么难事，提起的心落回原处，人也不似先前那般拘谨忐忑。 “柚子，爷爷要的茶怎么不送过去？”老者走上前问。 “你们不是在谈事？”小姑娘极有眼色，听出爷爷叫她倒茶的用意，所以就等在这里，那位公子说过要订东西，爷爷一定会来工房。 “你呀，鬼灵精。”老者拍了拍小姑娘的头，笑道：“现在去送茶，莫叫客人久等，爷爷一会就过去。”仅是拉根铜丝不算多费事。 “好。”小姑娘自凳子上蹦起来，转身去了厨房，热水她刚才已经烧好了，茶也沏了，直接端过去就成。 赤红的火塘在风箱的抽拉下火花四射，老者将一块铜料放入灼热的火塘内，熔炼。 前头，小姑娘端了茶放在桌上道：“公子喝茶。”自己没敢坐，在一旁站着。 汐朝眼神扫向桌子对面的凳子，示意小姑娘坐下。 小姑娘见此不客气地坐下，拿了自己那份茶杯倒上茶水，抿了一小口道：“爷爷说一会就好。” 汐朝微颔首表示知道，之所以特意来此找老者，是因为看到老者做铜首饰的手艺，宫中的匠人很少用到铜，大多是铁，若先行回宫并不能当下制出自己要的东西，而老者则不然，有经验的匠人成功的机率大些。 不一会汐朝要的铜丝好了，老者将东西拿来，“小人这铜料算不上顶好，拉出来的铜丝不知公子能否满意。”说着将手中的铜丝奉上。 汐朝拿在手中，指尖拽住一头往下弯了弯，弹性尚可却不是最好，难道真是料的问题？要不要找好铜料试一试？ 思虑再三先这样吧，于是起身示意红明付钱，决定回宫试验之后再看。 “多少钱？”红明问。 “这要不了多少，二十文足够。”老者道，铜丝并不长，不怎么费料。 汐朝付了钱乘马车往回走，坐在车中吩咐红明找根圆木筷子。 红明翻了翻坐垫下的箱子找出一副竹筷递过去，筷是从酒楼里顺手拿了一副，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主子的意思。 汐朝有自己的思量，不可能贸贸然地叫制铜的匠人按印象中弹簧的式样做，太稀奇的东西总会勾起人的好奇心，她可不想为了一个小小的弹簧做杀人灭口的打算，完全没有必要。 汐朝在小奶娘拿菜的时候有意叫红明多拿了一副筷子，此时正好派上用场，直接拿铜丝一点点缠绕在筷子上，形成一圈圈的圆。 抽出筷子一个弹簧新鲜出炉，将弹簧放在小几上，指尖用力压下，由于铜的硬底和材质问题，下压有点困难，弹性勉勉强强，汐朝不免有些失望。 红明瞧见主子的一举一动，看似怪异并未开口询问。 回到宫中汐朝吩咐红明去宫中匠人处，制些铜丝来，铁丝也制几条，宫中还算方便，工部那里人多眼杂就更加麻烦，或许她该有自己的匠人。 红明领命去了，汐朝铺了纸磨墨执笔画起脑海中的物件，虽画的不精细大致轮廓也能看清，至于里面的部件，自己不太有印象，只能靠如今的匠人所画的图揣摸，事情急不来，慢慢来吧。 工匠那边先制出来交到自己手上，试验之后再行改进，汐朝又想到了子弹，顿时头大如斗，思虑再三决定先用铁珠试试，子弹的事单靠匠人手工打造不是个事。 汐朝又拿出工部上呈的图纸仔细研究，一晃眼日头落山，收好图纸去龙华殿陪父亲兄长一同用晚膳。 “在外头发现什么了，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沐昊宇询问小女儿可有好玩有趣的东西。 “买了一丝铜首饰。”汐朝答道。 沐昊宇只当小女儿没见过铜制的饰物，当下觉得稀奇买了回来，没有往别处去想。 在事情没成之前，汐朝不打算提前说出，全当是留在不久后的惊喜，在这之前需要保密。 沐瑾明略知几分，没去管汐朝的事，到时候谜底自会揭晓，必急没用。 沐昊宇问起禁军的事，红蕊在有几日便能回来，禁军之事应及早提上日程，小女儿成甩手掌柜哪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