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开端
暗堡基地内部, “嗯,我明白了。”五月怀抱着双膝坐在卧室房间的床上,手里拿着电话尽管应答时的语气还算坚定,但脸上却很容易让人看出自己心中的犹豫。 “接下来……” “我会按照你的要求一直守在这边,不再给任何人接近那些法器的机会,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为止。” “不过……” “你应该知道此事没得商量。”电话那头的柳小江一听这话直接开口打断道: “那些法器就是大多无辜之人最后的保障,一旦你们暗堡基地那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就等于是断掉了许多无辜之人‘唯一的活路’,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尸体通通烂掉么。” “要知道……” “哪怕我手里准备的再充分,也没有能存放全部尸体的容器,最极限的情况恐怕也只能放下十分之一,而这………还是老马那人最近一直在点灯熬油的结果,否则就连这点程度的备品都没有。” “十分之一……” “一旦暗堡基地那边的储备被毁,你是想让我在那些无辜之人里面,仔细挑选出谁才是那幸运的十分之一么?” “我知道你对那座基地里工作人员有感情,也明白你夹在此二者之间的的确确备受煎熬,但………你应该明白什么才是当前最重要的,然后在此二者之间做出一个最为理智的选择。” “所以……” “一旦那座基地里有谁出现了犯傻的苗头,你必须提前………亲手将其彻底扼杀于摇篮之中,绝不能让对方有机会在那些储备上做手脚,不然到最后死的可就不止是这么一个犯傻的好人了。” 五月对此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道:“但如果那人的能力有限,就算搞破坏也只损坏了一两个………” “五月,都已经什么时候了,别再继续欺骗自己了。”柳小江再次毫不犹豫的开口打断道。 “那些储备品可是他们亲手制作的,除了他们………基地里负责安保工作的其他人,即便有心也很难在被你察觉前造成过大的损毁。” “只有他们……” “你毕竟不是与他们一样的科研人员,本身也对法器这种东西只是一知半解,根本无法保证那些家伙会不会留些后手,使得他们一旦下手就能在短时间内损毁大量设备。” “那……如果早知道这样,你为什么不亲自过来检验,为什么不直接控制住所有人。”五月当然明白柳小江的意思,也知道那些法器设备的重要性,但不明白柳小江为何要将这种事留给自己。 明明…… 以他柳小江那种足以颠覆常识的手段,完全可以在不影响工作效率的前提下,利用自身能力彻底控制住基地内的所有人,不必像是眼下这般非要自己在这边‘保持谨慎’。 五月绝不相信柳小江在此前,居然会对此事没有任何考虑,只觉得他或许是在故意为难自己。 “因为……”柳小江在电话那头略微沉默了一下,他不是不明白五月话中对自己的不满,于是道: “暗堡的存在确实具备一定程度的必要性,在某种情况下甚至可以说暗堡的工作极为高尚,毕竟是暗堡几乎是承接了公司所有的阴暗面,不管自己体内是否能够消化,也强行咽下所有的黑暗。” “但,工作说到底也只是工作,是人们赋予了‘工作’意义,所以………真正高尚的其实不是暗堡,也不是暗堡这份舍我其谁的工作,而是那些一直在坚守这份工作初衷的人。” “不过,现实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这样的事,也不可能暗堡里的所有人都是高尚的。” “之所以不用能力控制他们……” “我也只是在用我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来给这些或许更为‘高贵’的人一个选择权,让他们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毕竟,在解开了当初与那乌向尤之间的误会以后,暗堡这种机构在我心中的地位甚至超过了公司,他们………这些或许比公司职员在未来更为重要的家伙,倒也算是值得让我另眼相待了。” “选择?”五月对此不免愣了一下,而后秀眉紧蹙道: “如果真像你所说的一样,那么会在事件开始之后,选择在这边搞小动作的………” “他们不知道我制作法器的目的,哪怕是这类只用于储物型的法器,恐怕也会觉得我嬴勾是想制造更多同类吧,救人………他们受限于自己对嬴勾有限的认知,自然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柳小江道。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在事件开始之后,试图搞些小动作来破坏我计划的行为,大概也就是想站出来充当一个英雄,就是想趁着我暂时无法抽身的机会,在后方生事企图让我分身乏术吧。” “嗯,站在我的角度上,虽然觉得这种人确实是挺蠢的,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人蠢的让人佩服,因为有我之前所给予的‘甜枣’诱惑在,哪怕他真的成功了………最后的下场也一定不会太好。”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高尚的,既然有不在意我手里那颗‘甜枣’的人,那就一定会有很想亲口品尝它的人。” “我让你出手……” “也只是不想让这种家伙因为自身的限制,为了证明自己而破坏我与那位老先生的计划,并非是我本人相当讨厌这类愿意站出来当英雄的家伙。” “而且,事实恰好相反,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还是挺喜欢英雄的,因为我自己做不到。” “你也会在事后将其复活?”五月逐渐理解了柳小江的意思,但又不免担心起了其他那些,真正在按照柳小江‘意愿’办事的暗堡同事。 毕竟,若按照柳小江此刻的说法,那些被‘甜枣’所诱惑了的人们,哪怕都在尽心尽力的为他做事,也根本无法让他产生任何一丝的怜悯。 最后…… 他们搞不好也就都会死于自身的贪婪之下! “那……其他人呢,你是想要过河拆桥么?” “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在你五月心里面,难道就是这种家伙么。”柳小江在电话那头没好气的撇了撇嘴,道: “我当然不会选择过河拆桥,不管他们的‘本性’究竟如何,事实也到底还是帮了我一个不小的忙,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正常程度的贪心,而像所谓的神明一样以极为苛刻的条件玩弄信徒。” “我又不是那所谓毫无缺点的神明,又怎会将连自己都适应不了的条条框框,强行施加给这些只是与我各取所需的陌生人,那样可就不是交易…………而是单方面的欺负人了。” “所以,只要不过分,只是一点点贪心,我并不介意以‘甜枣’报答他们的付出,虽然………最多也只是一点点经过了改造的‘甜枣’,但那终归并非什么只是用来欺负人才亲手所画的大饼。” “嗯,没有牛rou,鸡rou和猪rou………对仅仅只是嘴馋的人们来说,不也是挺好的么?” “人嘛,一点点贪心不是挺正常的么,毕竟这世上任何事物也都具有其两面性,并不过分的贪心………反而比纯粹的清心寡欲更能让人进步。” 说到这里, 他拿暗堡基地的这些工作人员,与外面的那些异人、普通人相比较了一下,道: “何况……”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些工作在暗堡内部的家伙,就算再没那么高尚,但常年耳濡目染的,至少也比外面的那些家伙更优秀,未来若能处于适合的位置,也能继续体现自身更高的价值。” “你果然都已经提前想好了。”五月这会儿才终于松了口气道,但不知是为自己无需对同事们下手而放心,还是在为同事们都有一个不错的未来而安心。 但可以确定的是, 五月这种态度无疑也是直接表明了,她早就已经知晓了基地内的同事们,必然会有人像是柳小江所说的那样站出来,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选择以必死的方式,为外界的其他人增添一点点胜算。 “如果是大家都要一起毁灭的结局,那倒是真的可以不用再这么麻烦了。”柳小江显然也早就已经看穿了这点,所以对此也并未感觉是有多么意外,而是语气平静的再次开口嘱咐道: “五月,看好基地里的那些设备,不要干预他们自己的选择,这是你作为他们的同事与公司的员工,能为他们、为这世道………所能做的唯一一个最好的选择了。” “而且……” “这种选择应该也并未违背你的本心,你在清楚了真相后也一定会坚持这种想法,除非………是我高看了你。” “哼,你倒是挺了解我的,难道这也是因为那种尸毒么?”五月表情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道。 “你、赵方旭、那位老先生,可能还有目前坐在公司实际负责人位置上的那个任菲,尽管你们所处的位置略有不同,想法上………可能也会有所出入。”柳小江直言道。 “但,如果你们都在同一年龄段,也全都刚好处于同一个位置上,那么在面对同一件事时所做出的选择………大概率也就都会是一致的,因为你们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本就都是同一类人。” “呵……”五月对此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与赵方旭,甚至是与那位老人一起相提并论的资格。 “我就当你这是在夸我了。” “我这就是在夸你。”柳小江道。 “毕竟,我对你们这类人的看法,远比那些可能会站出来的英雄………更高。” …… 督促好五月对暗堡基地那些设备的看守, 柳小江挂断了与五月的通话不再多说,站在夜晚仍然还算车水马龙的街道前,抬眼看向了对面不远处高耸的大楼,静止一般与周围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仿佛是洁白的一张宣纸上,不小心被毛笔滴上了一点纯黑的墨,尽管它在纸上的扩散速度很快,但范围却也仅仅只限于身边附近,并不足以真正将整张宣纸彻底染黑。 不过,就是这样一滴宣纸上的黑点,最终却并未引起周围太多的注意,就好像黑与白之间完全形成了两个世界,白天………根本不懂得黑夜是什么一样。 最多也就是在靠近了身边的时候,抬眼看了看这位特立独行的陌生人,然后每个人都转头继续望着前方,行走在自己早已被规划的道路上,朝着自己心中唯一的安慰走去。 片刻之后, 柳小江不再只是站在街道上望着对面的大楼,而是动用了自己犹如鬼魅一般的身法,不引起周围路人丝毫注意的直接穿过了人群,甚至进入了自己之前持续观望许久的大楼内部。 越过前台,走向电梯,并随着电梯一路之上,过程中即便身边有着其他普通人,也根本没人能注意到柳小江的存在,因而也就无人阻拦这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异类。 …… 大楼转播室内, 电子指针刚好拨转到大多数普通人下班与晚饭的时间, 一名穿着西装、戴着假发,年纪轻轻却显沉稳的女主播,准时坐在了自己上班时的位置上,面对屋内许多摄像头露出了职业的笑容。 “大家晚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 然而, 还没等女主播把节目开播的惯用语说完,就突然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甚至还刚好坐在了自己左侧摄像头能被拍入的地方,看起来仿佛自己这档节目就应该是两个人一样。 “你……” “你好……”柳小江面色平静的坐在摄像头前,闻声看了眼自己右侧的女主播,道: “我是嬴勾……” “啊,哦,你好,我是……”女主播自然是有些发懵的,所以下意识礼貌的想要回应。 “不重要。”柳小江却并未给女主播说话的机会,而后看向一旁不断示意自己却不见回应,并已经开始慢慢围上来的其他摄像组工作人员,道: “你们……只要明白自己此刻,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就够了。” 这些话显然并不是针对女主播,以及那些躲开摄像头正在慢慢围上来的工作人员,而是明显说给摄像头后面那些普通人观众的,以至于所有正在收看这档节目的观众们全都愣在了电视机前。 然而, 就在柳小江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觉得节目居然出现了如此大的纰漏,认为‘嬴勾’什么的应该就是个疯子的时候, 一股突然出现在电视机画面内部的黑色火焰,却瞬间延伸至女主播与周围工作人员身上猛烈燃烧了起来,而待到电视机画面之中不断传来女主播等人的惨叫声后, 那些原本收看节目还以为能看乐子的观众,也就再没有谁还能以看乐子的心态笑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