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树欲静（二）
便于运动的衣服，阿尼娅确实带的不多。在此之前，她并不知道王城学院中还有斗术方面的课程。她自知身体力量薄弱，除非考评的项目是长跑，否则大概率是通过不了的。 不过时间还有很多，走一步看一步好了。阿尼娅这样想着。 换好服装来到致知楼后面的训练场，这里被称为第七训练场，入口处悬挂有数字[7]的标志。这种户外训练场就是用竖立着高高的金属网圈出来的空地，地面是经过平整的细沙土。 清晨时能看到在这里锻炼的人更多些，这个时间就只有十几个人在。看起来应该是斗术教师带着学生在授课。 阿尼娅很容易就找到了悠娜，悠娜已经换上一身英气十足的短款服装在练习剑术。 “悠娜老师，我来了。”阿尼娅一路小跑过去。对她来说跑步本身并没有太多负担，只是天气实在太热了。 悠娜止住手上的剑招，挥手抖出一个帅气的剑花然后收剑入鞘。 看着跑过来的阿尼娅，悠娜说道：“你不热吗？穿的太多了吧。” 阿尼娅这会是将裙子换成了裤子，确实便于运动些，但这身衣服本来并不是专门为了运动准备的，还是会有不便。她回答道：“有点，我以前不知道王城这么热。并没有准备，额，短款的服饰。稍后我会去准备的。” “嗯，去商店里买就行。虽然学院里的商店并不卖特别好的衣服，但日常穿着足够用了。而且比外面价格低得多。好了，让我们先开始吧。”悠娜随手将自己的佩剑丢向阿尼娅。 阿尼娅手忙脚乱地接住，她没想到剑这么重，差点丢到地上。 看到阿尼娅生疏的动作，悠娜说道：“我姑且先问一句，你有练习过，或者说接触过什么武器吗？” 阿尼娅想了想，如果说接触过武器的话，恐怕就是老爹用来伐木的斧子了。用来做木雕的刻刀肯定不能算是武器。但那斧子她从来没有拿起来过，更别说挥舞或者使用了。 她摇了摇头，说：“没有。” 悠娜无奈地说：“果然是啊。从林生城来的女孩子，好像大多都没有斗术经验。是你们那太和平了嘛。” “也不太和平，我听说周围经常有盗匪出没，袭击村庄。”阿尼娅回答。 “额，先不说这个了。试试手里的剑吧，不用管招式，顺心意挥动就好，尽可能挥动的时间长一些。” “好。”阿尼娅边回答边将抽出剑来。 这是把锻造严格的宽刃长剑，对于六冬的人来说，即便是女孩子，简单挥舞几次也不算困难，身体好些的挥动几十次也能办到。但对于阿尼娅来说，剑身实在太重了，光是举起就不得不双手握住剑柄才行。 阿尼娅体力很好，单纯的挥动重物并不会迅速力竭。但胳膊承受不住剑的重量，只是胡乱地小幅度挥动两下，就不得不垂下剑尖休息了。 “累了吗？这么快。”悠娜问。 阿尼娅深吸口气，试图重新用力，但并没有太多用处。只好如实回答：“剑太重了，我挥不起来。累倒是不累。” “缺乏力量？”悠娜走过来捏了捏阿尼娅的胳膊和小腹，继续说道：“没有发育不良的症状，不应该啊。” 说着，悠娜从阿尼娅手上接走长剑，放回到附近的武器架上。然后拿起一张短弓来，对阿尼娅说道：“射箭呢？试试看。” 结果阿尼娅完全拉不开弓，更别说射箭了。 经过一番尝试，唯一一件她算是可以使用的就是细长的刺剑。训练场中并没有准备类似匕首之类的短兵器，刺剑是重量最轻的武器。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远远达不到其他人的水平。或许也是与缺乏力量有关，阿尼娅四肢的灵活性比较差，刺剑是非常依赖手脚配合的武器，从这个角度来看，恐怕更不适合她。 折腾好一阵子之后，悠娜注意到阿尼娅并没有多少疲惫的状态，但两条胳膊却在不住的颤抖。 “你的身体，好奇怪啊。”悠娜疑惑地低声说道：“还能跑步吗？” 阿尼娅点了点头，说：“跑步没问题。” “好，那就围着训练场跑，尽量快些，我看你能跑多久。” 跑步并不需要用到胳膊，也无所谓四肢灵活，对阿尼娅来说是最轻松的了。只是尽管她很努力在跑，但速度并不快。 阿尼娅一口气跑完五圈，才稍稍开始加重呼吸。其实这会阿尼娅也不太累，只是太热了。但悠娜判断这种变化是体力消耗的结果，便让她停了下来。 “不够灵活的学生有不少，最后可以靠弓术过关。弓术的考试的及格要求是射固定靶，相对容易。可你是身体没有力量，可体力却很好。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缺乏力量的话，恐怕体里的气力也很弱。这就难办了。”悠娜思考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你有挑食之类的习惯吗？比如会特别讨厌某种食物。” 在阿尼娅的印象里，并没有什么是完全不爱吃的。至于是不是挑食就不知道了，毕竟她从小的饮食品类就非常单调，根本不是挑不挑，而是有没有的问题。当然，这种事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 阿尼娅摇了摇头，说：“没有啊，我什么都吃，可能吃东西的量少一些，没有讨厌的食物，反正也没有特别喜欢什么就是了。” “食量小不对，和这个没关系。”悠娜喃喃自语，心想你这个身高还能连续跑五圈也不太累，怎么看也不会是饮食有问题。 “稍后我去向其他教师问问看，有没有和你类似情况的学生，或者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今天先到这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悠娜不得不承认自己能力不足，需要求助。她继续说道：“你先去买几身适合这里的衣服吧，然后回去洗个澡休息会。图书馆一层可以查询最近安排的学术课程，你去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最好别去那些连续性强的课程，找找看有没有单独的讲座，或者问问图书馆的管理员，给你推荐些适合新生的课程。避免完全听不懂浪费时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阿尼娅施礼道。之前为了让自己的行为举止更像贵族，这些礼节已经练习了很多遍，形成习惯再想改掉也不容易。 “对了，”悠娜提醒道：“还有件事我先给你提个醒，你们林生城的学生在学院里的处境有些微妙，向人自我介绍的时候，大可忽略这一条。另外，来自林生城的学生们有一个私下里成立的小组织，怎么说呢，反正我是觉得挺有问题。如果没有强烈的抱团意愿的话，建议你离那伙人远点。” “什么意思？我没懂。” “怎么说呢，反正就是有少数一些教师以及一部分学生，尤其是王城本地的学生，他们对外城来的人抱有偏见。既包括王城的外城区，也包括其他城市来的学生，其中对于林生城的偏见最深。我倒不是说出身有什么错哈，我本人是不认同那些地域偏见的，但毕竟你是新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悠娜似乎在犹豫是否应该说这些话，讲起来吞吞吐吐的。 阿尼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昨天沃格学长也说过类似的话，还说我不像林生城的人，奇怪，是其他林生城的学生干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和悠娜分开后，阿尼娅独自去了宿舍附近的商店。她试穿了几套短款的服装，这些露出四肢甚至肩膀与小腹的服装看起来不觉得怎样，但穿在身上还是怪怪的，一时难以适应。太过紧身的衣服穿起来也不舒服，最终她只买了几套材质用料更加轻薄透气的长款服装。 或许是材质和制作工艺的差距，即便是外观看起来差不多的长裙，穿在身上却又轻又凉爽，是与阿尼娅自己带来的长裙完全不同的着装体验。 等到收拾妥当再次出门，来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 早上从致知楼的三层走廊看过来，只觉得图书馆高大雄伟。现在真正来到这座伟岸建筑的脚下时，仿佛跨越了无数时空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这是人类帝国最早的大型建筑，是全人类一代又一代累积下来的知识，是文化的堆砌，是历史的沉淀，或许也是世界的中心。 阿尼娅心想，这里应该就是全人类收藏书籍最多的地方了吧。依森镇教堂的书房和这里相比，规模恐怕连万分之一都不如。 这一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里到底收藏有多少未知的知识。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迫切涌现心头。如果说兴趣的话，对于阅读的强烈兴趣说不定能够成为专精一项学术专业的利器。 大量的阅读对于认知和历史两个专业有很大的帮助，这也是阿尼娅目前计划的主攻方向。 就在阿尼娅仰着头看图书馆的黝黑外壁出神时，一个壮实的男生经过她的身边，出声问道：“这位同学，为什么在这里仰望图书馆却不进来呢？” 阿尼娅顺着声音看过去，不禁心头一惊。搭话的男生比自己矮一点，看上去身体很结实，而且长相经与她的叶子哥颇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男生的眼眸没有叶那样特别，只是较为普遍的混色而已。 “啊，那个。我是昨天刚来的新生，第一次看到这座建筑，感觉很受震撼。”尽管阿尼娅很快就察觉这个男生不是叶，但说话时还是有些慌神，甚至忘记了介绍自己的名字。 男生则是面露笑容地说：“我叫利奥，姑且算是图书馆的管理员。有兴趣的话，我带你进入转转怎么样？” “好呀，那就麻烦学长了。”说完，阿尼娅便朝图书馆的大门迈出了脚步。 利奥走在前面，稍微犹豫方才询问道：“学妹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要去图书馆上层的话，需要登记。” 阿尼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介绍名字了，赶忙施礼道：“不好意思，利奥学长。我叫沙耶，是，嗯，是昨天刚来的新生，这句话说过了。嘻嘻嘻，刚才太出神了，抱歉。” 阿尼娅本来想说是来自林生城，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有悠娜老师的叮嘱在前，还是先别提这个了。 “沙耶。好的，我知道了。你喜欢读书吗？” “是啊，读书可能算是我唯一的爱好了。学长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会那样出神地盯着图书馆的学生了。” 是这样吗？阿尼娅在心里自问，似乎不仅仅因为这里的藏书，这座图书馆本身就让自己感到敬畏。那是种现在的她还无法理解的奇异感觉，仿佛能够跨越身体直接触达心灵的奇异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