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风不止（二）
吃过晚饭，阿尼娅请利奥陪自己返回图书馆，借了几本书出来。昨天晚上就觉得回到宿舍无事可做，今天准备几本书，好歹消磨下多余的时间。而且吃饭时利奥推荐的书似乎都很有趣，她很想亲眼看一看。 告别利奥，阿尼娅独自朝宿舍九栋走去。这时天色已经渐晚，道路两旁的晶石灯陆续亮了起来。 接近宿舍时，阿尼娅看到涂月从里面走出来，还是昨天早上见到的那身打扮，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走了门就迅速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远。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阿尼娅。 阿尼娅朝涂月离开的方向看去，有一个教师打扮的男人等在那，看到涂月走来主动迎上去，然后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那个男人看起来也就十三或者十四冬左右，说不定还要更年轻些，应该比涂月大不了多少。样貌英俊，体型匀称，个子很高。在阿尼娅看来算的上是个帅哥，但和涂月走在一起显得还有些差距，完全成了衬托涂月美貌的背景。 如果单纯看身材样貌的话，涂月绝对是她见过最出色的人。 她们好像很熟络的样子，涂月是那位教师的学徒吗？这么晚出去是要做什么。阿尼娅想不出答案，也不想深入探究，万一给人家添了麻烦多不好。 沃格还是没有给阿尼娅留下消息。大概他是忘记了，阿尼娅也不在意。 这一晚也没能等到涂月回来，阿尼娅想和舍友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都没有机会。满脑子都是明天要去见煦济老师这一件事，借来的感兴趣的书籍在眼前摊开，阿尼娅却半个字都读不进去。 那可是王族啊，我竟然能和这样的大人物说上话了。放在一年前，这何止是难以想象，根本就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了嘛。 只是…… 不行，现在不能多想。静下心，争取可以成为煦济老师的学徒，这是达成目的的第一步。 这一晚，阿尼娅果然失眠了。 成为学徒这件事并不容易，如果是年轻的教师还有可能头脑一热就收下某个学生，但煦济这种资历的教师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只是简单的三两个问题，阿尼娅缺乏基础、知识不成体系、没有正规的学习经验等一系列问题便通通暴露了出来。 虽然她在回答问题是表现出来的机敏着实令煦济十分欣赏，但也仅仅停留在欣赏的层面。能被他欣赏的学生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也不知道是利奥暗中帮了忙，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煦济的结论是暂时还不能收阿尼娅为学徒，但也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留下了一个机会。他为阿尼娅列了一份长达五页纸的书单，要求她最晚在下一个寒冬结束之前读完，然后再将重新进行一次提问。 话说到这个份上，对阿尼娅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当然不会有异议。 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另外一件事。 和煦济老师见面的地点是在图书馆的六层，因为高度的原因，爬楼梯是件十分辛苦的事。就连利奥一口气走上来都不得不喘上半天粗气。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煦济本人干脆就住在这里，研究工作和日常生活完全纠缠在一起。这点从周围杂乱的环境就能轻易看出来。 原则上图书馆六层算是公共空间，但经常呆在这的就只有煦济一个人。平时这里除了有问题想要请教或者是要查阅某些别处没有的资料的人以外，很少有其他人来。 而阿尼娅就在这其中发现了另外一件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她注意到煦济毫不在意生活品质，似乎经常只吃易于保存的干粮，起居室的卫生也一塌糊涂。 于是从这天开始，来为图书馆六层打扫卫生，连带着照顾煦济老师的起居饮食，有其他人来访时便过来端茶送水，没事情时就坐到角落去读书就成了阿尼娅主要的生活方式。 对她来说，爬楼梯这种事并没有多少负担。在这里读书远比下面更安静，时不时还能听到煦济和其他访客之间的谈话，就算不能完全理解，多少也能有所收获。 时间一长，尽管煦济这边还没应允，外人看待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勤快得像是仆人一样的新生女孩就好像已经是他的学徒一样了。 阿尼娅对于新生活的习惯速度比预想中更快，只是几天时间而已，她便完全习惯了王城学院的学生身份和自己的新生活。 而且新生活远比她曾经设想过的任何一种生活都要美好。除了一点，斗术修行。 按照悠娜的建议，阿尼娅陆陆续续尝试了几乎所有斗术教师的公开课，然而她得到的最有效的建议是，以体质特殊为由向学院申请斗术免试。 为此，学院还专门为她组织了一次身体检查，还开了几次教师会议讨论她的情况。这种强体力弱力量的体质对所有教师来说都是前所未见的。 有位老师给她定制了一套有可能增强力量的食谱，但在使用了十天后却全无改善。 她这种体质明显不正常，但免试斗术的申请并没能通过。最终的结论是先等几年再看。毕竟六冬还是尚未成熟的节点，如果等到八冬甚至十冬仍然是这个状态的话，届时在做计较。 这个结果并不能解决问题，即便到时候她的身体真的恢复到了正常状态，锻炼时间所剩无几的话，恐怕也很难正常毕业。阿尼娅对此完全没有办法，这边就暂且搁置了。 反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煦济老师要求的阅读目标，可以把除此之外的事放下也不完全是坏事。毕不毕业的可以另做考虑，能否留下来成为科研人员并不会考虑斗术成绩及不及格。 一晃，二十天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利奥接受某个科研团队的委托，跑到科研院去帮忙了。 在阿尼娅自己四处找课上的时候，她在一堂军事专业的公开课上遇到了之前见过一次的，和舍友涂月关系亲密的教师。 他叫伊登，本人有少将的军衔，是帝国驻北部军队中的在役军人。教师这个身份只是他完成三年驻军后，回王城休息时的兼职而已。再过一个寒冬，他将继续去北方服役。 伊登开设的课程与其说是讲解军事相关知识，不如说就是在讲他自己的军旅生涯。 因为对军事专业没有多少兴趣，阿尼娅只来听了一次就再没来过。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她才了解到所谓的“少将”是怎样的地位。帝国军队的最高统帅是七将军和各城主。其中位于帝国版图最北和最南端的冰天城和火雾城的城主本身就位列七将军，而王城没有城主，护城军是七将军之一统领的部队。 因而帝国中一共有九支部队。 每支部队在最高统领之下设有三至七人的副官，称为“副将军”。理论上副将军就是军旅中正常晋升的最高军衔，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等到统领位置出现空缺并且得到其他统领半数以上认可才行。 副将之下，还会校尉、士官、队长等多层军衔，是全凭军功得以晋升的渠道。 而少将是超脱于正常的军衔体系单独设立的，每位将军可以任命一到两位少将参与日常决策，实际上就是自己的接班人。一旦将军本人出现意外，重伤甚至战死，身边的少将便可无条件接任将军之位，直到当前的战斗结束。而后，至少带着这份战功的少将几乎一定可以得到其他人的认可，正式继任。 为了得到部队中其他副将的支持，少将的选拔非常谨慎，实力、经验、心态、履历等等都必须非常优秀才行，基本上算是唯才是举，很少有哪位将军力排众议提拔自己子嗣或亲属的情况。 帝国的军队体系就是靠这样的方式运转传承下来。相比受制于皇帝或者评议会，这种军政分离的方式避免权力集中，更容易维系整体和平。否则一旦出现某位皇帝穷兵黩武，好大喜功，说不定过去数百年的基业将面临毁于一旦的风险。这是书上关于军队体系意义的记录。 像是这种知识，放在以前，阿尼娅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但在王城学院，这些就明明白白的写在书里，谁都可以翻阅。 这天晚上，阿尼娅从图书馆回到宿舍。舍友果然又不在，这些天下来，她和涂月一共也没讲上十句话。倒是隔壁的爱莉时不时跑来找她东拉西扯的聊天。 她换好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澡，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宿舍的建筑构筑中使用有不少神奇的技术，比如敲门的声音，只要房间里有人，无论在哪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如果房间里没人，那扇门就无法敲出声音，访客也就知道不用多等了。 这个时间会来找阿尼娅的，除了爱莉也没有别人。果不其然，等在门口的就是爱莉。 “沙耶，沙耶。我不进去，明天你有空吗？”爱莉兴冲冲地问道。 “明天？有空啊，怎么了？”阿尼娅回答。 “是这样，明天外城区有个小集会，我们准备去下面玩。你要不要一起来？” “多少人啊？去下面玩什么？”阿尼娅下意识想拒绝，不过觉得直接拒绝太生硬，便先问问情况。 “嗯……”爱莉想了想，然后说道：“人数不好说，十几个人吧，现在我们都在到处问，人多才热闹嘛，而且万一遇到点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还会有危险？”阿尼娅有点害怕。 “没有了，我就是这么一说。再说有男生一起呢，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也不需要咱们动手。沙耶你还没来过呢，下面的集会很有趣的，有好多新奇的玩意，小吃啊，小游戏什么的。” “这样啊，我还是……”平民的集会或许对爱莉很有吸引力，但阿尼娅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新奇，她还是想拒绝。 “来嘛，来嘛。”爱莉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立刻打断阿尼娅的话。“有机会就出去走走，比憋在学院里有意思多了。” 阿尼娅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爱莉是人来疯的性格，除非给予强硬的回绝，否则她一定会一直缠着自己直到同意为止。她并不想把关系弄僵，而转念一想，出去转转也没坏处，阿尼娅便答应了。 “哇偶，太好喽。那明天一早我来找你，别睡懒觉哦。我走了，明天见。”说完话，爱莉风风火火地一溜烟跑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