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章 前路
天外月如银盘，人间江流翻涌，一叶扁舟随风而逝，两人对坐叶舟之上，饮酒畅谈，好不快意。 陆离讲述完自己的故事，望着江月，一言不发。 韩少倾举起酒杯，“陆大哥，之前你打败那匿龙阁的男子用的便是……” “魔瞳之力。”陆离言简意赅道:“此力量能征服任何生命，哪怕是我也不例外。” “我懂了……”韩少倾此刻才明白，陆离体内究竟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若不是陆离提前让他离开，恐怕连他也会重伤。 “距离仙藏开启已只有半年多，凭我如今的实力，若不在你的庇护之下将是必死无疑。明日一早，我便要去历练自己，提升境界功力。”韩少倾叹息。 “你早该如此了，我们御术之人，应心无所系，专注于修行。” 陆离拿出那把拍卖得来的赤焰剑拿出，“韩兄弟，这把剑于我无用，我想它正好适合你吧，便送给你防身了。” 韩少倾接过赤焰剑，这赤焰剑的火焰之力正好可以配合他的很多法术，是再合适不过的趁手武器了。 得此助力，韩少倾的实力也上了三分，不至于能被轻易击杀。 “我所得到的古墨已经用尽，所剩的连一枚字符也画不出来了。”韩少倾知道，一旦用尽，以他筑阳境的修为在这大荒之中是几乎没有抵抗力的。但好在如今入手了这把赤焰剑，他的实力如今绝不虚化灵境的修士。 “提到你那古墨，我倒是好奇你手中那根仙笔，它与我所遇见的一切法器皆不同，未经过任何焠炼与打造，也看不出一丝灵力波动，却能蕴含莫测的法力？”陆离惊奇问道。 “此笔是我韩家祖传之物，我韩家祖训中记载，此物乃是盖世神器，威力绝伦，但神器无名，故此威名不显，世人未尝得知。我韩家人千百年来未曾有一人堪破此物玄机，直到三年前，我第一次接触此笔，才发现我所画之物，竟能从纸中遁出。后来我找到了韩家祖传的一本典籍，典籍中记载了使用此笔的种种法门，还囊括了天下奇物的图鉴。书中所述，只有流有仙血的韩家子弟能使用此笔，虽然我不明白什么是仙血，但韩家上上下下只有我一人能用使用此物……” “这么说，你是三年前才踏上修行之路的？” 韩少倾点了点头。 陆离此刻真是震惊的无以复加，眼前的这个少年，三年之间，从一个凡人修行至化灵境后期，要不是此前一事令他境界跌落，他距暝神境也已经不远，可能此刻都已经进入暝神境…… 陆离哑然，“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如今至暝神巅峰，此速已经是人间罕见，可在你面前，还真是不值一提啊，哈哈哈。” “这速度很快吗？”韩少倾不解问到。 陆离苦笑着点头，“自是不假，你天资绝伦，我相信不出一年，等你我再见之日，你已经能独当一面，再也不是今天需要我庇护的韩少倾了。” 韩少倾知道半年之后他将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挑战，天下各大世家、门派的青年俊才汇聚一地，必将有一场浮尸遍野的残酷争夺。而以他如今的境界，没有一丝防身的能力。 为了能在这混乱的世界上活下去，为了能找到溪儿，更是为了天下的安宁，他必须要变得更强，只有拥有比所有人都更强的力量，才能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陆离望着韩少倾的侧脸，不由菀尔道：“三年前我离开终南山的那天夜里，我脸上也跟你是一样的表情，你真的很像那时候的我。可这三年间我经历了太多，走了太多错路，直到今天我才再次寻回曾经的方向，这还要多谢你。” “我需要力量，这力量必须要比任何人都强！”韩少倾坚毅的脸如刀削，心亦不起一丝波澜。 “你知道吗，像你我这样执念根深的人，在这世上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是兼济天下，要么是乱世枭雄。直到今日我才明白，红刀白刃谁又能脱身红尘里？执手相老、笑傲江湖的不会是我们这红尘中的俗人。心中有天下，我们便无法脱身世外，而这天下之大，怕是容不下你我二人。” “若让我摒弃这天下，那我宁愿做个俗人罢了，天下不容我又如何？那我便容这天下！” “哈哈哈哈，好好好！今日我陆离叫你三声好字，这第一个好字，是赞同你的气魄跟勇气；这第二个好字，是认同你的理想；这第三个好字嘛，便是我对你的期望。我希望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这条你自己认定的路上走了很远。” 韩少倾默默点了点头，他自己也深信着，自己注定走下去的路，没有人能阻拦，只要尚有一息，他便终生不会放弃。 “那我今日便敬你一杯。”说罢陆离将酒水一饮而尽，“明日一早，你我分离，以后无论天南海北，只要我不死，我便助你完成你的愿望。” 两人相视一笑，恩仇抿尽，自打今日起，过去的所有烟尘都将散去，两个人都会开始新的人生。 陆离和韩少倾对饮三巡，却丝毫不显醉态。天色渐白，阳气已生，阴气渐隐，这是朝阳即将升起的征兆。两人饮酒畅谈，惺惺相惜，早已经忘记了时辰，竟不知不觉天色微亮。 陆离指着东方的天空，“快看，朝阳即将升起，一轮新日如烈焰焚空，壮观至极！” “是啊，很多时候我们却忘记了常常能看见的美。” 陆离在船舱内搜罗出一把七弦古琴，端坐在船舱前，轻轻抚摸着琴身，眼神犹如看着恋人般炽热。 “陆兄，你从未曾跟我说过，你还会抚琴？” 陆离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师父爱好琴艺和棋艺，从小我耳濡目染，故此也略通一二。” 他端正身躯，长发随着江风飞舞，十根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起舞，一段动人的旋律也随之在江面飘摇，仿佛整片日出美景都凝固在此刻。 韩少倾独站在船头，背着双手，任凭微冷的江风吹打着他的脸庞，吹乱他的衣襟，吹荡他长衣的下摆。顿时一股意气由琴音而生，令他心生雅致。 “一夜春风借酒家，洗去三年尘与华。江火席卷半天地，赤炎通明压穹宇。对酌三巡无醉态，呔惜白衣不善舞。傲视凡尘心无系，可记今朝日月风？” “哈哈韩兄弟好雅兴，未曾想到韩兄弟还精通词赋，真是妙哉，怎未去考取个功名？” “说笑了，家父倒还真的希望我能考取功名，但奈何我心不在此，若能畅游天地，谁愿被这世俗羁绊呢？” 相视浅笑，抿一口醇酿，两人一同望向朝阳冉冉，融入到这美景之中。 陆离淡淡道：“很多时候，尘世之事，不偿所愿，你所希冀之事，也未必能得偿所愿，你已经做好了准备了吗？” 韩少倾目光顺着江流望向远方，随着那江流目光远去，他看见熙熙攘攘的都城长安，他看见郁郁葱葱的万里林海，他看见波涛汹涌的东海，看见了连绵不绝的巍峨昆仑，看见了无边的荒漠，他的眼中仿佛看见了全世界的每一处景色，因为他看见了自己坚信的道路。 世界之大，人生却短，若不为己道所追寻，生又有何意义？ “我，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