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以下犯上的小嬷嬷
皇城。 大半夜的九公主府，灯火通明。 书房内，莫莫黑着一张脸，跪在地上，高仰着头，鼻孔朝天地对着书案后的九公主哼哼。 九公主一身湿哒哒，长长的头发滴着水，衣领上还卷着一些水草，越是凌厉的气势，越是彰显她的狼狈不堪。 “你还有理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九公主一拍书案，震得墙上的兵器哐当直响。 “谁让你堂堂一国公主，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扔进湖里！”莫莫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虽然知道九公主不是个善茬，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觉得她好歹算是懂善恶、明是非的人，怎么能行事如此恶劣和张狂，简直目无王法！ 也不知是气头上的血液沸腾，还是这些日子太过安逸，导致莫莫狗胆养肥了。 在萧云溪游水过去救人时，她也急冲冲地飞跑上了船，从小姑娘飞出的窗口寻过去，竟然看到的是九公主。 这厮怀拥一个小白脸少年，正优哉游哉地喝着小酒，听着曲儿。 莫莫气得一阵牙痒！ 正好萧云溪抱着水里的女孩，一飞而起，靠轻功上了甲板，但他怀里的小女孩，已经冻得直哆嗦了。 莫莫不过是要九公主给那孩子道个歉而已，这厮竟然一掀桌子，一记掌风，将正在查看孩子情况，而无所防备的萧云溪，及他怀中小女孩一并，再次击打入雀漕湖。 这一次，莫莫确定怒了！ 她挽着袖子，就去扯九公主怀里的小白脸少年，本想和九公主好生理论一下，没想到九公主竟然恼羞成怒，猛推了她一把。 这可不得了，莫莫的暴脾气，士可杀不可辱啊，在周围一船看九公主打狗的吆喝声中，莫莫竟然壮足了怂人胆，飞扑向九公主身上，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船边上扯着，嘴里拼命嘶吼道：“你快去救人，道歉！” “凭什么，就因为是你老相好？”九公主头发被扯着，往窗沿外探出半个身子，看见萧云溪抱着小姑娘，再度往船这边游来，也一把揪住了莫莫的头发，“以下犯上，本宫诛你九族！” “呸！你没这本事！松手啊！你个金刚芭比！”莫莫的头发被九公主揪住，疼得脸皮直抽抽，当下就不管不顾，仗着个子矮，“砰”的一个猛然发力，头顶直击九公主鼻子—— 九公主触不及防之下，身子失去平衡，倒进了雀漕湖里，顺便抓了莫莫一把，将她整个人也拽到了冰凉的湖水中。 这下，整个雀漕湖都跟炸了一样！ 没人再去关心御史府的小少爷，抱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游水，只有关注九公主和她的恶犬，狗咬狗一起倒霉的幸事，令得围观群众暗自拍手称快。 莫莫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万人嫌。 她被冰凉的湖水一激灵，算是彻底冷静下来了。刚一抬头看向罪魁祸首的九公主，就被这厮揪小鸡似的抓住衣领，以掌击水，借助内力，飞跃出水面，再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带着莫莫飞过游船，直接拎回了九公主府。 经过一路夜风的洗礼，莫莫冻得嘴唇都乌了，此刻被迫跪在书房坚硬的地板上，也是昂首挺胸，一点没有向上位者道歉的意思。 “你今夜一直和萧云溪在一起？”九公主居高临下地问道。 “总比你美少年在怀，采阳补阴的好。”莫莫嘲讽道。 “你就不好奇，本宫为何要扔那女孩下水？”九公主一脸正经的问道，似乎没有在公主府外时，显露出的那般怒不可遏。 莫莫瘪瘪嘴，心里想说，因为你变态呗。 九公主看着莫莫沉默的样子，解释道：“她对我不尊敬，小小年纪，便学得她爹一般，浪荡妄为，所以我让她冷静冷静罢了。梧州地势临海，当地不少孩子都会游水，就算她不会，有雀漕湖的护卫在，总不会淹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 “你都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了，你还把她扔下水？她一个女孩子，再对你不尊重，能做出什么啊？”莫莫一脸难以置信。 “她对我……”九公主差点脱口而出，但还是忍住了，“没什么，反正就是不尊重本宫。” 你就编吧……莫莫吭哧吭哧的偏着头，懒得搭理九公主，突然想起她刚才的话，张口问道：“你认识闹闹的爹？” 那九公主知道这小女孩是御史府的人啊……莫莫一脸疑惑地看着九公主。 “认识，你也认识。”九公主回道。 “我？”莫莫果断地摇摇头，“不可能，我才认识你们多久啊，男人就更少了，何况是已婚男人。” “你不知道萧云溪是那孩子的爹？”九公主一脸惊讶，追问道，“那你怒气冲冲的为何？不是为你前未婚夫拼命来的？” “哈？！那是小嬷嬷的前未婚夫，关我什么事……等等，”莫莫一脸懵逼，一时间，脑袋里的信息有点儿多，过了好一会，她才舔了舔冰凉的嘴唇，问，“你是说……闹闹是萧云溪的女儿？这么大的女儿？可萧云溪告诉我是他侄女！” 九公主看着莫莫落汤鸡似的样子，还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就这么容易被男人骗？” “所以……萧云溪在八九年前，就结婚了？”这是隐婚啊，他为什么没有说过？ 莫莫一脸不解，悄声嘀咕道：“这虽然退婚了，但好歹是前任，我总不能见面当陌生人吧。” “你可以当仇人，只要不是朋友就行。他不配做小嬷嬷的朋友。”九公主下令道。 “那这事……小嬷嬷知道吗？”莫莫一问出口，就自问自答道，“她一定是知道了，暗影不可能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阿嚏——” 莫莫说着，就打了一个大喷嚏，鼻涕顺着人中线，尴尬地流了出去。 “抱歉抱歉。”莫莫掏出怀里的手绢，赶紧擦了擦。 “勺儿。”九公主一声召唤。 勺儿早就因为目睹莫莫被主子凌空提溜回来，而放不下心，蹲守在书房外。这时一听呼声，赶紧应答，同时脚步带风地冲进了书房。 “奴婢勺儿，见过主子，主子万福金安。”勺儿一面行礼，一面拿余光瞟向莫莫，看着她浑身湿透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焦躁上火。 “带小嬷嬷去白玉池泡一泡，别受了寒。”九公主挥挥手，下令。 “奴婢遵命。”勺儿赶紧小碎步过去，扶起跪在地上的莫莫。 莫莫这会正觉得身子一阵冷一阵热的，一想到白玉池的温泉，顿时觉得跪酸麻的腿都不疼了，她抬头看了看九公主也是一身湿衣服后，不经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泡？反正白玉池那么大，我保证非礼勿视，绝对不偷看小祖宗您。” “不必。”九公主果断拒绝。 莫莫咧咧嘴，一番好意付诸东流，只好和勺儿一起行个礼，规规矩矩地退出书房。 莫莫和勺儿的脚步声刚刚消失，书房内壁咔嚓一声轻微的响动，一袭青衣的离先生，出现在了书房内。 他正摸着自己下巴处的一小撮胡须，打趣道：“今日雀漕湖之劫，有小嬷嬷的误打误撞，倒不失为一出好戏。” —————————— 莫莫揉着膝盖，披着勺儿带来的衣衫，往白玉池走去，这一番泡水，可不得好好暖和一下，否则感冒了可就衰了。 一路上，莫莫一想起萧云溪，就气呼呼地念叨着：“死骗子！死骗子！手上明明就没有绯儿的信，非说有！” “谁说有绯儿姑娘的信？”勺儿问道。 “萧云溪啊，明明就没有，骗我帮他找女儿，还说是他侄女，他是怕我还惦记他吗？真是做得出来！”莫莫恶狠狠地回道。 “我有啊。”勺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啥？信？”莫莫差点闪到自己的舌头。 “小牛刚给我的，说是绯儿临走前，留给小嬷嬷你的信。”勺儿从怀里摸出一封带着体温的信，递给莫莫，“萧家的少爷又不是骗你一次两次呢，亏你还说等他呢，他岂有等你？还装作一副被抛弃的样子，明明早就在梧州成亲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等他呢？他没有等我……”莫莫撕开绯儿的信，读起信来。 勺儿的嘴，就像开了闸的水，虽然莫莫在自顾自地看信，但丝毫不影响勺儿吐槽—— “小嬷嬷你算算，你随着九公主出宫，刚好十年。萧家少爷的女儿，却八岁左右。他在离开皇城后不久，就和徐家的嫡女结了亲，并且还生了一个女儿，这速度快的，装痴情给谁看啊？偏偏就你傻头傻脑的，以为他真的在你的激将法下，去了华昆山习武，谁知道竟然是成亲去了！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勺儿气得脸蛋都胀鼓鼓的。 “渣男啊。”莫莫云淡风气地发表了自己的评语，同时收好信，揣进了衣兜里。 绯儿信里面的内容不多，只有一页，寥寥数语，但该说的，都阐述清楚了。 莫莫看完信后，不禁松了一口气，绯儿去了神医谷，看来，她终于得到神医谷的认可了。 “呸呸呸，坏男人，御史府的人，都是讨厌的坏人，每次都告主子的状！”勺儿气得狠狠地跺了跺脚。 莫莫没在发表评论，毕竟她不是正主小嬷嬷，也不知道小嬷嬷对萧云溪本人，留有多少情义在。 随着距离白玉池越来越近，空气中浸透着温热的湿气。 莫莫趁着夜色，带着勺儿，一同泡进了舒服的白玉池。 龍擎国此行，必定不会一帆风顺，也不知再回到闻安国，是何年何月了。 她看着九公主府的夜色，莫名有些不舍和伤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