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名为天赋的病（五）
阿尼娅还在与爱莉交流时，眼中突然闪动出另一股明亮的光，光亮转瞬即逝，在刹那间收敛，法娜便出现在房间里。 阿尼娅目瞪口呆地低吟道：“哇，老师您是怎么做到的。瞬间移动吗？” 爱莉大笑道：“沙耶你还知道瞬间移动呢，怎么可能。老师只不过是收起‘轻音’的术式而已。并不是她突然出现在这，只是你没察觉到她走过来而已。” 说着，爱莉转向法娜继续说道：“老师，沙耶的天赋很不错，我只保持常式状态下的能量素显现，就能确保她在这里正常视物了。” 法娜不紧不慢地在两人对面坐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你收起显现，她也能视物。” “啊？怎么可能，沙耶才刚成为巫师啊。”尽管爱莉表示出质疑，但她也同时收起了身上的光亮。很快光亮便完全消失，果然，这对阿尼娅的动作并没有太多影响。 “天啊，怎么会这样。难道说沙耶的天赋比我还强吗？”爱莉似乎有些不快。 法娜言简意赅地说道：“她已经六冬快要七冬了，你也不想想你成为巫师时多大。” “对哦，”爱莉嘻嘻一笑，恍然道：“老师说的对。我干嘛要拿自己的两冬和沙耶的六冬对比嘛，嘿嘿嘿。” 随后，法娜便不再理她，转而对沙耶说道：“沙耶。你身上应该早就出现过巫师的征兆，但却没有得到重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你来说其实挺可惜的，平白浪费掉至少四年时间。我听悠娜说，你的身体严重缺乏力量，但体力却异常好。想来很可能是与巫术天赋有关，简单的说就是没能得到正确引导的天赋阻碍了身体的成长。之所以现在会有一副奇怪的身体，就是因为你得了这种名为天赋的病。” 名为天赋的，病吗？ 阿尼娅猛然想到，确实听说过关于小时候生过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病的事，为此还花光了达里欧老爹几十年的积蓄，说不定那正是所谓的征兆。明明是好事，却为此赔上了相依为命的老少二人四年的生活。 法娜继续说着：“不要以为天赋是好事。人生来理应是平等的，每个人都应该是相同的，无论是天赋还是恶疾，都是被差别出来的少数，看似有好有坏，实则本质相同。平凡的大多数才是族群发展的根基。很不幸，沙耶你也加入我们成为了极端的少数，务必正确对待自己的天赋，不要失去平常心，不要过分夸大自己的潜力，更不要妄图超出需求的欲望，否则定然会陷入虚妄的迷失之中。” 阿尼娅对法娜的观点并不完全认同，如果人生来平等，为什么有人出生就是农户，却有人生来就是贵族。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先是遇到耶洛，随后又遇到涂月。恐怕这天赋将被永远埋没，而且要不是来来学院，也不会觉得缺乏力量的身体是什么负担，过去这些年虽然艰难但生活也算得上是多姿多彩。可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生在王城，生在上城区，说不定现在也能成为像爱莉那样受人追捧的女孩。 天赋的确是种病，尤其是名为“贵族”的特权天赋简直就是整个世界的病。 咦？奇怪，我为什么会这样想？这个念头仿佛顺理成章就出现在脑海里。所幸没有脱口而出，否则得惹多大的麻烦啊。别这么想了，快忘掉。阿尼娅心里边想，边点头表示对法娜话语的赞同。 法娜眼见着阿尼娅的状态从迷惑到质疑最后才转变为赞同，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好了，既然如此就不再浪费时间讲这些了。毕竟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相信你能有正确的判断。下面直接来讲解关于铭写刻印的事吧。” “所谓巫术师，就是能够直接cao控能量的人，这里说的就是纯粹的能量，包括稳定的素和游离的流，统称为素流。巫术师的能力可分为四个大类，感知、导引、cao纵以及支配。感知是基础，也就是用看或者其他方式感知到素流，是你现在已经掌握了的能力。直接的表现就是在这个纯黑的房间中仍然可以行动自如。先问一句，你眼中的素流是什么颜色？” “颜色？”此前阿尼娅并没有特别留意这件事，仔细辨别后才犹豫地回答道：“好像，没有颜色啊。仔细看的话几乎就是透明的，我看到的是透明的光点闪动时的样子。” 阿尼娅不知道自己的形容是否正确，法娜倒像是早就知道似的点头，继续说道：“嗯，为你证实天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体内非常纯粹的素，感知到无色的素流也不奇怪。简单说明一下，虽然都是巫术天赋，但每一位巫师拥有的天赋也不完全相同。可以想象天赋本身是一个罗盘，越是靠近边缘，能力越倾向于特定的方面，越是靠近中心，天赋越纯粹，可塑性越强，但往往很难在单个领域达到极致。各有优劣，不能一概而论的说什么样的天赋就是最好的。比如我，我的天赋倾向于‘爆裂’和‘热情’，我眼中的素流颜色偏向于红，而且并不是闪烁的样子，而是碎裂的姿态。” 法娜讲话慢条斯理，实在看不出与爆裂和热情这两个词沾边。大概描述天赋的词汇和本人的性格或许没什么关系。阿尼娅心想。 爱莉在旁边接话道：“我的天赋倾向于‘凝结’，眼中的素流颜色是浅蓝略带青色，而且几乎没有活动。” 说着，爱莉抬起手来，阿尼娅看到有许许多多光点汇聚到她的掌心，然后迅速凝结成一坨冰晶。凝结的过程中，冰晶在不断改变外型，片刻后，一朵由晶莹的冰构成的花出现在她手中。 法娜适时讲解道：“这就是天赋集中的人可以做到的事，我就没办法控制的这么精准，沙耶你大概率也做不到。按照巫术典籍的说法，爱莉已经达到‘冰霜支配’的级别，能够像这样不依赖术式，仅在常式状态下就能凭空生成冰这种物质。当然，她生成的冰本质上是能量，而且由于她的能力过于集中，导致她控制不了水的形态。所以她创造出来的冰融化之后不会变成水，只能直接回到能量流的状态。如果辅助一些增强和塑形的术式，爱莉能创造出相当惊人的东西来。现在就不要做了，以后有机会再说。”看爱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法娜赶紧阻拦了她。 “另外，”法娜继续说道：“还有一种对于绝大多数巫术师都通用的实力评价标准需要你了解。就是铭写刻印的数量，数量一至三算是入门，四至六是熟练，七至九是精通，十以上便是专精的大师。我现在正在向第八重刻印努力，而爱莉不久前刚完成第五重刻印。所以说，虽然在精准控制能量方面我还不如爱莉，但名义上我比她的巫术级别高得多。” “而铭写刻印，说白了就是将某个术式写进你的意识，成为刻印。一旦铭写成功，你就能随心意使用该术式的力量了。而未被铭写的术式，在使用时必须临时构筑，不熟练的话，通常不太可能一次性构筑成功。当然，如果你肯花功夫不断练习，理论上所有术式都总会有学成的一天。另外就是铭写刻印的数量也限制了你同时使用术式的数量，像我理论上就能同时展开七个术式，而爱莉只能展开五个。用于战斗的话，这样的差距已经非常巨大了。” “也就是说，想要使用术式，至少得有一个刻印铭写成功才行。”阿尼娅喃喃说道。 “是的，没错。现在就来讨论你的首个刻印的选择吧。”说着，法娜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另一本小册子来，摊在桌上缓慢的翻页。 “作为首个刻印的选项并不多。感知增强、形态稳定、清晰术式、意识专注，这几个都是经常被选择的，主要是修行中会经常用到，而且相对简单些。另外还有些功能性更强的选项，但那些更适合天赋集中的巫师。还是那句话，天赋越集中，可塑性越差，选择越少，相对的越容易达到专精。而沙耶你的情况是，天赋表现为‘纯粹’，也就是说你的可塑性非常好，将来可发展的方向更多，相对的你也更难确定合适的方向。因此我是建议你选择泛用性强的刻印作为入门，一旦铭写成功，终身无法更换。”说完，法娜将小册子推给沙耶，让她自行做决定。 初次铭写说重要肯定很重要，在这里失败的话，基本上就可以告别巫术师的领域了。但说不重要其实也不过分，这个时候的巫师除非天赋太极端，像爱莉这种一开始就被动确定出修行方向，否则根本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某种意义上讲，选择巫术刻印与选择学术专业类似，心向往之的不一定就是最合适的。 更何况，阿尼娅的天赋也可以被成为是另外一种极端。法娜没有明说的是，纯粹的天赋往往代表着难有成就，巫术师中所有青史留名的人物，无一例外都是专精的大师。而纯粹天赋意味着仅仅是寻找专精方向就得浪费掉许多时间，更何况阿尼娅在证实天赋阶段就已经落后别人一大截，正因为看到了这些，法娜对阿尼娅并不看好，选择刻印时也只是给出建议，连细致的分析都没做，就让阿尼娅自行决定了。 阿尼娅仔细翻看册子上的内容，介绍的十分详细。对应她自己的情况，很快便选定“意识专注”术式作为第一目标。这个术式的介绍是可以有效提高大脑思考的速度，增加学习效率，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稳定情绪保持冷静心态的作用。基本上是所有巫术师必会的术式，即便不作为刻印铭写下来，日常也会经常使用。更重要的是，这个术式很简单，她特别担心自己这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法娜对她的选择表示认可，并且告诉阿尼娅，她自己在选择首个刻印时也着重考虑过这个术式。 法娜将阿尼娅带到位于地下的静修间，指导她具体作法。铭写刻印的过程非常枯燥，就是在意识中一遍一遍反复构筑这个术式。“意识专注”术式一共只有七画，但构筑的过程必须保证每一画都无比准确，一丁点差错都会导致构筑失败。而铭写刻印成功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连续构筑成功至少百次，另外还有其他辅助条件，全部达成需要大量时间。 随后，法娜就把阿尼娅独自留下。静修室中有可供休息的被褥，也有补充体力的食物，为了让铭写过程中不被其他人分散精力，这个过程必须独自完成。法娜说她初次铭写用了差不多四十天，天赋很好的爱莉也用了将近二十天，所以不能着急。 尽管阿尼娅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没想到的是当她终于成功将刻印铭写完成时，已经是六十多天之后的事了。如果这个时间与天赋强度直接相关的话，爱莉的天赋是她的三倍有余。这样一想，阿尼娅难免失落沮丧。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就在她静修的这六十多天里，远在帝国北部的边疆发生了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帝国五大城市之一，几乎与帝国同时建立，拥有将近七百年历史的北部城市冰天城，被来自北地的异族大军攻陷了。 已经快要被人们遗忘了的战争，在时隔678个寒冬后再此爆发。 战争发生的如此突然，毫无征兆。驻守在北地山脉的磐石关的驻军甚至没能提前察觉异族军队的集结，数以万计的敌人如同从天而降似的兵临城下。从帝国建立固守至今的关隘竟然只坚持了不到十天便宣告失守，冰天城的守军在平原地带与敌人进行了两次会战，一胜一败。在磐石关失守之后的第十四天，冰天城破。驻守冰天城的军团几乎全军覆没，城中将士坚持到最后一刻，直到最后一人战死为止。全城上下数万人被屠戮殆尽，成功撤离的寥寥无几。 铺天盖地的异族大军封锁了冰天城与王城之间的全部通路，等到王城附近的其他军团得到消息，冰天城已然坚持不住。更糟糕的是，还有几十天便是新的寒冬，这种时刻，人类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无法组织起来。 或许也是由于寒冬，异族大军并没有继续南下，王城得到了一冬的喘息。